终于前一亮，有人挑开了红盖，那人醉兮兮，笑洋洋，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剥开她的吉服，一双大手探怀里

沈万山睡得迷迷糊糊，糊不清问：“怎的不睡，几更了？”

她痛得泪直，离恨如同草，渐行渐远渐生

屋里的沈万山好像又翻了一个，叫了声什么，嘟嘟囔囔地，又似说着梦话。

惶恐涌上她的心，她拉住母亲的衣襟：“你们这是怎么了？我是你们的女儿二丫啊，为何对我这般客气？”

她不答话，赤裹起睡袍走到外面。听雨没有料到她来，忙要起，她厌烦地挥挥手，挨着听雨坐了下来，压低声音：“那边可有动静？”

绣着颈鸳鸯的红盖倏地落在她的上，将她蒙在一片红艳艳之中。不知为何，她渐渐不再惶恐，竟生期盼的心情，带着暗暗的喜。

她收起脸上的媚笑，挣脱了男人的怀抱，下床小解。

冷不防少年也将一个雪球扔来，打在她的肩上，雪珠四溅。她惊叫起来，末了撅起了嘴，少年觑着她的脸，忙告饶：“好，饶了我吧！”她自然是故意装作不肯，他却握住了她的手，伸向自己温的，火顿时传到了四肢百骸。

他眉笑得弯弯，“看你的手冰凉，我替你捂了，这下总可以饶了我吧？”

听雨观言察，又：“后来秦妈去了，两个人在房中嘀嘀咕咕了好一阵，小香听不真切，只听到星竹园什么的，估计要对姨娘下手了。”

听雨会意，轻声：“听说二公气冲冲地闯了去，母俩大闹了一场，碎了几个杯。”

这次她依偎在沈万山的怀里，就像一只温顺的猫。

她的娘亲也穿上了平日里难得一穿的好衣裙，一扫昔日愁苦的神情，却仍是掉着泪，不同的是，那是因为抑制不住的喜。而她那赌钱的爹爹对着她，脸上惯常凶狠的神情消失得无影无踪，洋溢着她甚少见过的笑。

沈万山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下一刻她却坐在贴满大红喜字的绣房里。喜庆的唢呐声响忽而远在天边，忽而又像近在耳畔。

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得那么快活——后来她从来没有那样笑过。

她踮起脚，想去折那最俊逸的一枝梅。

她不动声地冷笑了一声，似早就料到一般。

忽然一只手就现了，先她一步折下，将梅抱在怀里，却不递给她。

一声炸雷又起，霍剌剌地听得人心惊。

娘亲和爹爹好像听不见她说什么，不停对她齐声恭贺：“恭喜大姑娘呀，从此了人上人，有好日过了！”

他笑嘻嘻地扬起手中的梅“好，可如何谢我？”

一闪电亮起，照得兰姨娘的脸上。她慢慢了微笑，笑得如同招摇的“是么，恐怕已经迟了。”

她瞟了一听雨，淡淡：“睡吧！”转屋，又蹑手蹑脚上了床。

他们对她恭恭敬敬，仿佛她才是在上的主人。而他们，是卑微到尘土的仆。

漫漫的时光，重新站立成十六岁的少女。梳着鸦的双髻，穿着杏红的袄裙，站在梅树下，仰起了，大片大片的红梅就在那一刻着雪依次盛开，香气四溢。那是泸州沈家冬日的一景，李夫人命之为香雪海。

轰隆！又一声惊雷！

听到里屋细碎的声响，外床上值夜的大丫听雨轻声问：“姨娘可是渴了？”

边的沈万山却发梦呓，翻了一个，摸索了一下，又将她揽怀里。中年男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令她作呕。

忽然，梅如雪般散落，而雪却以飞快的速度消。十四岁的少年变成了雪人，她急着伸手去挽留，而他已经化得无影无踪

她不说话，脸上却飞起了红霞，不是红梅，胜似红梅。

她坐着，等着，盼望着，却又说不清盼着什么。

个的少年，从梅枝里面容来，他的五官俊秀至极，如梅林新雪般明净清澈，如五月清空般令人喜。

她的声音里带着三分笑意：“刚听得是三更。”

她悄悄团起一个冰冷的小雪球，轻轻他温的颈间，突如其来的冰凉令他丢掉了梅，一蹦而起，四下蹦。

梦里的她失望得哭了，为什么不是他，为什么不是他啊！

少年乖乖闭上了睛——他本来就是对她言听计从的。

兰姨娘将床单抓住，攥成一团，手心里渗汗来。

她珠一转，柔声：“你闭上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