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赵熹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从之向来忠厚，怎会如此？”

赵熹说：“你说的事，朕已知了——普安，扶汤卿起来。”

赵熹嗤笑了一声：“真的？昨天看你走时气呼呼的。”风携着赵熹袖中的暗香扑在赵瑗脸上，也许是他盯着那箱黄金久了，赵熹开玩笑：“汤愈刚才拿来的，找了好几个班直才搬动，你要的话叫人装车上拿去。”

“要我说白好，白显得人俊俏！”

汤愈哭：“有陛下一语，臣死何足惜！”

“是么，我听说是因为慈宁……”

他把我还当小孩看！

赵熹把扇放在他上，赵瑗转过脸去，盯着他。没办法似的，赵熹说：“是。秦枞这几天生病，无力国是，故而赠他黄金千两，他不敢收受，特地来给我。”

大家一听：“大王请！”

汤愈满脸绝望：“陛下，秦枞专权跋扈，蒙蔽君上，勒令臣等朝后皆不许留私见陛下，若要见时，非有三人以上在场，互相保举不可。今日唯有臣一人面见，他如何肯消除疑心！”

汤愈：“臣今日私见陛下，待秦枞病愈后知之，必使言路排挤，臣将贬窜边陲，如何还能得瞻陛下清光？”

赵瑗没听懂：“什么？”

赵瑗把这些声音抛在后面，福宁殿的大门为他开放，连通传都没有，他直接去了，张去为对他笑一笑。

车驾过和宁门，过望仙桥，过下瓦。

赵熹很安抚地对他笑一笑。

赵瑗终于找到了一个空说话：“也许得等到了梅才能去打球，现在能骑也不容易，只是了梅，打球又，怕中暑——我先去见爹爹。”

临近五月，赵熹连风也没有使用，碧纱柔和晨曦，他穿着一月白纱袍，和素白的中衣辉映成朦胧的清光。赵瑗快步去，走到他的边，忽然发现殿中正跪着枢密院的汤愈，面前正摆着一箱黄金。

赵熹是怎么想秦枞的呢？

“臣在家中看见了秦枞的棺材，若非病笃为冲喜，怎么会将此抬家中？秦枞是宰相，病势沉重，家人竟密而不报，岂非有异心？——汤愈与秦枞关系密切，秦枞自认必死，才会对他嘱托后事；若非知秦枞必死，他又怎么敢将秦枞专权之事上达天听？”

面对这样多的问题，赵熹的面目依旧很平静，与很多次赵瑗对他诉说秦枞不法之事的时候一样，谁都知，赵熹最知，赵瑗亲昵岳展，所以痛恨秦枞。

赵瑗原本都已经走到了赵熹边，此刻掉步回转，谁知汤愈扑在地上，悲痛：“臣去无日矣！”

“哦，这是因为……”

在日复一日的歌声中，赵瑗凝视着赵熹沉静的面容。

他想象过，赵熹知秦枞将死的消息以后会是什么表情，惊讶、狂喜还是怀疑？但什么都没有，赵熹的面如常，仿佛赵瑗是一个小孩，正在诅咒。

七嘴八的，赵瑗沐浴在乐的海洋之中，有人邀请他：“上要梅了，只剩下几个晴天，大王去不去玉津园里打球？”

“那又白又黑的呢？”

旁边的人撞了撞他：“大王胳膊伤着呢怎么打球？快别拉着说话了，大王要去见官家了！”

汤愈是秦枞死党，不然也没办法在秦枞儿所掌的枢密院里得风生起，秦枞也不可能对他托付后事，可这人竟然对赵熹说秦枞的坏话，甚至冒险来福宁殿，只有一可能——

“那当然是既俊俏又英气！”

赵瑗躬扶住他的胳膊，闻言迟疑看了赵熹一，赵熹问：“怎么？”

赵瑗阻拦：“他也玉趾降临？”

赵瑗说：“黄金是秦枞送给他的吗？”

赵熹把他膝盖上的扇放到桌上，怜地抚一抚他的额：“不是说他要死了？去看看吧。”

满堂的人都不知他要找扇，只知他在那儿东摸摸西摸摸，一听这话赶四下活动起来寻找，好容易在角落里找到了一把篦扇，赵熹拍拍上面的灰，把赵瑗叫到边来：“一汗。”又仿佛看个稀罕宝贝那样：“消气啦？”

赵瑗的目光看向殿中的黄金：“臣不敢。”

“爹爹。”赵瑗站起来，并且仔细观察赵熹的神，“秦枞要死了。”

赵瑗颔首，黑系在和宁门外，无数人夸此神骏，又悄悄把攒在一起：“官家真要认他了？”“那是当然，你没听一一个‘爹爹’叫着么？”“他从前不是也叫？”“我也记得他叫，怎么改又改回来了？”

在气愤而无力的前一刻，赵熹终于动了：“那就去看看吧。”

赵瑗把颤颤巍巍的他扶了福宁殿，又折回来，赵熹正弯着腰找东西：“我那把扇放哪儿了？”

和东京一样，临安盖弥彰地修建了玉津园。

他缓缓磕，让赵瑗扶他起来，两行清泪落下。赵熹见状，动容：“你勿要忧虑，朕当保全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