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匝的树木,又看看前路瘦小的男人,一时火上心头,以为他是那帮跟他不对付的贱犊子彻底蹬鼻子上脸,专门叫人来找他不痛快。常日升压下眉毛捺着怒意,一双形状锋利的眼睛也眯起来。他这会儿没耐心,说话也粗俗,直接开口就骂了,“你爹个死屌,够胆玩我?”
“嘘,嘘,”男人闪开身子,前面一个一看便知是临时搭起来的茅草棚顿时出现在常二眼前。
瘦小的男人笑了笑,从面罩上露出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不急,不急,就在里头了。”
常日升要将将出口的话卡在喉口。他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眉毛压得更低,冷哼一声,眼里警告的意味愈浓。
后来莫名其妙的,大家都不明白怎的常二出去了一趟还带回来一个小孩,有人问就糊弄几句远房亲戚托来养的,再问就哼哼几声语焉不详地糊弄过去了。
常二介绍漂亮小孩叫常畅,小时候生过病,不大聪明了,爹妈还有其他孩子要养,肩上担子重,知道他最近发迹了便联系了他谈妥了,把畅畅送来了这。
大家心里仍生疑。操了狗的胡诌八扯都要讲究个度,他常家人都死得只剩这小子一个了,丧门神,扫把星,哪来什么屁的远房亲戚。再说,他常日升除非是脑门被比磨盘大的瘤子给挤了,否则正常人谁他妈领一个小累赘进门,养头驴不比养个傻子有用得多?
还是个男娃,一没有屄生小孩二没脑子给他常二养老,脸蛋长得水灵灵的,瞧便知没在亲生爹娘那吃过苦,他常日升看是真闭着眼睛把大伙当猪耍。
只要想明白这些的都得往脚边吐一口唾沫,眼珠子翻上了天。可谁都心知明哲保身的道理,常日升赚的那笔钱来路干不干净都不好说,手段反正肯定是不少的了,还不知道在外边纠缠了什么。不该管的事少插手,总出不得错。于是邻里也都跟着畅畅、畅畅地叫那孩子,表面还是客气的。
畅畅就这样长,不用上学,家里常二不忙的时候会教他识识字,每天畅畅就用钝钝的铅笔在明黄色的田字格簿上边写天地日月山河之类的大字,写得歪歪斜斜像在画画,橡皮章放在一边像摆设,每个字都写完一排就能被允许出门玩一会儿。
虽然不太聪明,但是胜在乖,哪都挺乖,粉雕玉琢的又长得漂亮,因此至少十四岁之前都还偶尔能和一些同龄小孩玩一块,到树林子摘野生覆盆子抓蛐蛐,去池塘里捞鱼虾丢瓦片打水漂。不过后者这种技术含量高的畅畅做不了,一般都是捧着脸蹲在岸边的树荫底下傻乎乎地看着大家笑。那些高高的水草簇在畅畅旁边,白花花的芦苇扫在他头上。大家若是叫好他也跟着鼓掌。
天色擦黑时小孩们湿着裤腿鸟兽四散状赶回家,晚回去的大几率要挨一顿竹竿炒肉。畅畅从路边摘一把最常见的野花别在耳朵上,环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等着常日升下了工来找他,浑身上下的衣服因为扎进高草堆里耍了一天勾满小苍耳。
小卖部里的电扇还在慢悠悠地转,那嘎吱声此时显得尤为响。
刘玉春大气不敢出,悄悄用眼睛去瞄着常日升脸色。相貌硬朗的男人膀子上搭着脱下来的背心,敞着深色且紧实的肌肉。而畅畅还在惦记着冰棍,巴巴地贴上来牵她衣角晃,还没开口说话就被常日升抓猫崽一样攥住后脖子:“回去了。”
她眼睁睁看着常日升把人带回了家,那常二人高马大,畅畅都还不及他锁骨高,被牵着走时常日升走两步他得赶着走三步才勉强跟得上。刘玉春摇了摇头,把掉在地上好久的蒲扇放回原处,想到刚刚喷花露水的时候看见的,那小傻子腿上手臂上的淤青,又有些忧心地长叹一口气。
小傻子站在厅里挨骂,自知理亏地绞着手指不吭声,看着怪讨怜。常日升自上而下觑他,突然伸手卡着他下巴托起来,畅畅茫然地仰着头看他,眼仁还是干干净净的,这时常日升才发现他头上别的那些粉色蓝色的一字夹。
他哼了一声,咧着嘴露出一个笑,“骚种,说你是我小媳妇儿,还真要去做姑娘?”话是这么样,常日升视线落在上边一会儿,又停在人露出来的光洁的额头上,心头莫名有种难言的意味。
畅畅唔唔两声,似乎这个姿势觉得有点不舒服,开口叫他:“常,二…常二,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