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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云袖还在哭,他乖得连哭都是不出声的,只有肩膀在一下下轻轻地耸着,眼泪汇在下巴上又往下落。他好像很久都没有开心地笑过了,褚岑想,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的。不应该这样。
他在梦里抱住云袖,云袖摇摇头,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然后褚岑从一阵心悸与失重感中惊醒。
第二天过得有点心不在焉。
他坐在高台上,漫无边际地想,云袖其实很能干,长得也——也实在漂亮,比他们这的狐狸还要俏几分。还有,云袖熬的粥确实好吃,这还没完,重要的是云袖没什么心眼儿,单纯善良还好骗好哄……带回来呗,反正还能给他做腌肉吃,也不算没事干,山上可还没有狐狸会做这个的。
这时候他反倒想不起来云袖是灵体这一茬了。
晌午的时候有侍女找他,手上拿这个东西,说是清洗收拾衣物时翻见的。褚岑定睛一瞧,是个荷包。
他的额角太阳穴兀地突突跳动起来,心脏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样,突然有些喘不上气。
“褚岑呀,你以后会走吗?离开我。”
“会。”
“那,那还会继续在外面游历吗?外边捉妖师这么多,在碰上怎么办,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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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担心了,又不是你出去。”
云袖垂下眼睫毛,看着有些失落:“我没办法呀...我的身份牌子在妈妈那呢。没有它,我走不远的,都会被遣送回来。”
褚岑抖着手接过了那个针脚粗糙的荷包,打开一看,里边满当当的全是碎银两。他不解地看着,好一会儿突然半折下腰,捂着震颤的心口发愣。
这是什么?
为什么在这里?
他想到那个严冬里云袖时时生着冻疮的手,承受不住什么了似的闭上眼。
第三天长老出关了,把他召了过去。
看见褚岑魂不守舍的样子,长老慢慢的笑了一声,说。
这些天星象告诉我,你在人间碰上了一段情缘。
褚岑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猛地一抬眼,直勾勾地看过来,眼白都是有些通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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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他,褚岑,”他说,“你不明白吗?”
这句话如惊雷般炸开。
隐藏了几个月的事情被轻飘飘而又重如千钧的一句话给挑明了,褚岑的骨头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这疼痛像是一枚钉子,生生敲入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像是要流出血。他捂住眼,泪水不断地从指缝漫出来。
我要回去找他,他怔怔想,无措地、疼极了地抽气一声,又后知后觉感到一种命定的欣喜。是啊,我喜欢他,我怎么不知道呢?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云袖说过会包容他。一直一直都是这样。
都还来得及。
褚岑转身夺门而出。
云袖那天早上醒来时,没找着狐狸,隐隐约约猜到他是走了,再也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