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衷沉默了很久，说：“没有。”

好在最后他还是找到了。鱼渊死于一贯穿伤，一击致命，应该没有特别疼。他的尸首也很完整，死后好歹是能留一个全尸。他们每一次上战场都是可能会死的，不是这一次，就是下一次，能留一个全尸已经很好了。

是杜衷告诉我的。一开始他在鱼渊旁边，一直盯着他。但后来战局越来越混，等他杀完后偷袭的人，一个转，就找不到鱼渊了。

。

在我印象里，这是杜衷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但他不像是在说给我听，他凝视着虚空中的一喃喃自语，神很空。我的神大概也很空，我完完全全傻了。我不知该说什么。我说我想去看看他。

我猛地惊醒了。

“死后什么都没留下。”

营地里的人全迎上去，我反应不及时，被挤在了后面。贺平楚骑在上远远地看了我一，他的神情让我的心沉了沉。但他好歹是安全回来了。我冲他一个笑容，他也笑了笑，笑得有些勉。

我等到了第二天，贺平楚带着人回来了。

苏南庄没再来烦我，我面向着军队走时的方向等着，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帐篷里有粮，但我不想吃。

鱼渊也死了。

到了晚上我才知，我们这次死了很多人。

他把他背回来了，一步一步地走，觉得他好像是太累了，睡着了，走不动路要他背。把他放下时，他好像只是睡着了一样，睛闭着，脸上没有痛苦。

“他有没有，有没有留下什么？”我大睁着睛，颤抖着问。

我睡得不安稳，着一团一团的梦。我又看见那场雪，一开始是纷纷扬扬的白，后来变成纷纷扬扬的红，像大块大块的血。我看见那些血块落在地上汇聚成了河，红的河蜿蜒曲折。

天黑了。我走帐篷，坐在地上。这里夜晚的风有些冷，也很大，了我的鬓发。

我决定不他，自顾自去床上躺下，闭上了睛。我还是觉得心慌，有不上气，也不安稳，一直在。

但是杜衷拒绝了，他说，鱼渊不会愿意让我看到他那样的。你记住他说笑的样就可以了，不要以后想起他只能想起他的尸。他还说。

打完这一仗后，他在战场走了很久，一查看那些尸。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些面朝着黄土倒下的尸翻过来，遇到相像的，就脱下他们的盔仔细看。他说他最怕找遍了所有那些还完整的，只剩下那些残缺的。

我还看见河边落着白的尾，一条一条去数，一共有九条。我迷迷糊糊地想，我没了九条尾，可我现在怎么还剩下一条？我还没想明白，那些白尾就变成了白骨，白骨上生血，变成人形，我看到了鱼渊、杜衷、褚炳文、贺平楚。他们背对着我，后来转过，瞳孔是空的，没有珠。

“他父母早逝，小时候在我们村是吃百家饭的，也没有亲人。后来参了军，他总说他想建功立业，想个大将军。他还说，如果哪天他死在战场上，他希望自己能死得壮烈一些。”他用袖抹了一把睛，“但他死得很普通。”

羌人有骑兵，他们培育了新的，跑得很快，底盘很稳，他们骑在上横冲直撞。他们的刀淬了毒，只要被划破一，不消片刻就会上发发，倒在地上任人宰割。

苏南庄又盯着我看了一会，直到我已经受到睡意时，他才终于起去了。我长舒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