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凛迩总有办法让他缴械投降。比如现在，凛迩缠他问他，他看凛迩居上的自在姿态，只想要亲死他了。无论亲近他的原因是什么，他不会让凛迩离开。

可凛迩不止对自己这样。

他好像和谁都亲近，海里的豚鱼见到他都是歌唱，海岸之上的人类见到他都是笑意。

这般独属于息的静谧里，凛迩找到了答案。

凛迩又说：“但是，你的伤不好看，和你好看有什么关系？”

“！”

他突然察觉过往：只要在息边，他都睡得很好。现下看来，原因并非仅是天时地利，还有人和。而若非凛迩察觉，息绝不会透。

“你的伤不好看，”凛迩确切地，说，“所以不要受伤。”

“当我受伤。”

他话由心生：“你真好看啊。”

化鳞，人鱼大限将至时，先消，而骨与鳞片残留，成为牢固百慕的一分。

凛迩停住动作，息能够受到他的发在海的作用下柔顺地贴拢在自己的手臂上，就好像在替凛迩表达亲近的心情。

凛迩猜到了，但不完全，因而抬手去摸索，摸到了人鱼正因发声而微微震颤的结。

凛迩说：“你的骨也一定好看。”

这条狡猾的人鱼，最以“好看”一词反馈他，在他初次表诸情时，在他疲惫不堪时，在游玩得兴时。每说一次，都令他无意外的振奋。

息不想说了。

膛像是被挠了一下，息看着坦的凛迩。凛迩也看他，他的尖耳，抬眉示意他回答：“说啊。”

无论是此刻合他的温柔的，还是歃血的冷练的，都恰如其分地嵌合，组成一个息。

息闻言，缓缓放开他的手爪。

他因此转移话题，表面上是屈服了，不让凛迩刁难，转而问凛迩：“梦见什么没睡好？”

息拉开了距离，问：“没睡好吗？”

息当然要，他求之不得。

他在自己不通的无形的关系丝线中游走得游刃有余，他暧昧又纯粹、沉迷又清醒。

他认为息是最瑰丽的存在了。

凛迩勾下来他有些居的脖颈，与他额相抵，亲亲密密地问：“你每次都唱吗？”

他对那些生亲近，一是供以消遣，一是回应谢意，诸如此类，不外乎此。那他对自己的亲近，是什么？不是，他不懂。

那么，亲近是因为好看吗。

彼时长夜骤息，他悄声睁，眉目一动，就察觉到额上有柔和的。而四方杂声中，沉鸣悠悠最为显耳。

“嗯。”凛迩将他之前的举动在脑海里回想思，还是向息确定：“刚才你……”

是息在吻他的眉宇，在为他鸣唱人鱼族的安眠曲。

息却在听到他说那句话后，僵住了原本想要揽住他腰的手爪。停顿片刻，他无声地将手爪收了回去。

息的表情一凝，动也不动。

“……”

“……”息说，“好。”

“嗯？”

絮絮，淅淅，凛迩的眉拧得越来越。

他见息安静倾听的模样，忽而愉悦，说：“啊，我还没有和你讲过它们。有长，你要听吗？”

听到这个问题，凛迩刚才有些张扬的神变得逐渐凝重，他微不可见地皱了下眉，松开息，说：“像是我的记忆。”

他不会允许，直到死，他的骨、他的血也将凛迩禁锢。

此时觉到凛迩的碰，他抓住凛迩伸过来的手爪，顺势停下奏唱，低拉开距离，来看凛迩的神情。见他眨着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凛迩便回想：“我第一次梦见它们是，发现有人在叫我，嗯……他们叫我002。”

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对待，凛迩本能地就近，吻了吻息细密柔长的白睫，看息闭合自己，心间密密麻麻地酥了一片。

凛迩捧住息的脸，并未急于回答。他打量着息，手爪他的耳尖尖，说：“什么时候？”

他抬看凛迩，在凛迩的角度看来温驯极了，金眸光像是月倾洒。过了一会儿，息率先别开。在凛迩追寻过去之前，他说：“我也会不好看。”

凛迩安静地看他，将他此刻冷淡不足、柔和有余的面容看个仔细，忽然笑了，说：“刚才你唱的真好听。”

息克制地蹭了下他的额面，没有说话。

息再说：“我也有不好看的时候。”

毫无铺垫，凛迩离奇清醒。

“……当我化鳞。”

——在我睡的时候。

他简要地解释说：“看尔尔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