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您白天还欠我一壶呐？”

宋令安看也不看他，熟练地埋整理手上活计。那些稍贵的茶叶、碳柴，都叫他打包收好了，只有几方桌椅留在原地——他一次拿不动，只能分批收回家了。

他还以为宋令安少说要到亥时才收摊，谁知到了约摸吃晚饭的时候他便开始收拾摊位。住这附近的茶客似也知他的习惯，没什么人再来，喝完的也稀稀拉拉地走了。

他目光追随着宋令安，直到对方低着垂着，将新煮的茶端上来，倒了茶摆到自己面前。

“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清清白白一个人，我、我……”

“客官、客官？！没有的事——我此时还忙，请您不要打搅了！”

怎么都这个时候了，叫人还叫“您”啊。

“不好意思。客官，我这收摊早，您要喝赶明儿再来吧！”

他那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毫不掩饰的恶意凝成实质。段迟看到宋令安面上因他的话现几瞬的空白，又眨演变成羞愤怒：

段迟刚才的行为实在和平常作风截然不同。对他心思暧昧的陈西岭本能嗅到不同寻常的危机，压低着声音急迫追问。而段迟却已分不神来关注他是何心情。被魇住一般，盯着宋令安背影神。

“卖的婊。”

像是陡然意识到与自己多说无益，宋令安停了话，匆匆忙忙地转拿了收拾好的布包要跑。段迟长，只几步就追上他，在他凄厉的尖叫声中掐着颈拽回，压倒在泡茶摆茶的长桌上——

那糙茶叫那几玉似的手指都衬了几分金贵，而的茶香一闻便知不是什么好茶，段迟却木木地接了茶。刚倒的茶，他恍若未觉，喝到嘴里，等陈西岭惊叫着起要过来看他的情况，他才惊觉咙连着胃袋一路灼烧的刺意。

逐渐近的男气息叫宋令安察觉反常。他手微微颤起来，转了，那双打一看毫无异样，细细看去却像蒙了一层白纱的桃瞪大了，好似自己能看见一样盯着段迟的方向：

段迟摸到他手心已经冰凉带汗了。将贴近了些，用只有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

可怜。太可怜了。

宋令安实在变了很多。像是一把宝光转的刀，被熔成了一滩铁，无形无状，随人心意，楚楚可欺。

行走在外，他确是用仙法掩去了本相貌。可声音、声音宋令安总能听见吧？他的反应怎么却像见到同这些凡人没任何区别的普通茶客一般——待自己毫无分别呢？

段迟一心怨恨着宋令安，未曾想，他这几年早已从少年成长为男，形貌声音皆不是从前。

“师兄！你刚在嘛？！”

也是修者韧，只几瞬，那些难耐痛楚就随着血的愈合生长消失了。另一早以为愈合的伤疤，却血淋淋的撕开在前，其下掩着的心脏突突动着嘲他的不堪。

茶客来来往往，宋令安一人忙碌地添火、煮茶、上茶，有些男人对着他说些猥轻慢的话语，面对这恶意调笑他也是沉默以对。

宋令安……没有认他？

他因对方隐痛多年，而让他多年辗转反侧午夜梦回的梦中人，却好似已经全然忘记他了。

“老板，来壶茶。”

“切莫收下我一番心意。”

日渐西，炽的光也减去几分毒辣。段迟哄那蠢师弟说今天太便不赶路了，他居然就真想也不想呼着窝在客栈。段迟则借着探查情报的名义再来，实际是隐了，就待着茶铺旁。

段迟像是方才才听到陈西岭一开始的问题，垂眸——

已有许多茶客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却无一人上前解围，皆是呷呢看戏的神情。宋令安背上全叫冷汗浸，那些不怀好意的猥目光叫他如芒在背。偌大一个银锭攥在手里，他却像握着什么手山芋，但也不敢再抗拒前这名男，怕他恼羞成怒。只诺诺地落下一句“多谢客官”，便惶惶站起，在众人的凝视中低着走到烧茶了。

段迟越看，便越是焦火躁动。他也不知这情绪是何来由。明明这就是自己想看到的不是吗？在上的卫陵仙君，他的“好师尊”，如今落到这般任人宰割落拓无依的田地，他应该兴的。

宋令安的声线能听来藏着的惧怕，面上却装得一副镇定神。这叫段迟不禁想：他是不是已经被人这么私下过了？要不怎么还能停在这里不跑，拒还迎一样——

怒火生着情冲上，段迟耳的经络突突直。刚才所见所闻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扭曲衍生成更下的画面，段迟好似真的看到宋令安卖卖笑，留得那些男人都来喝他的茶一般。

“叫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