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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拾肆-叁拾伍(2/4)

方才鹿临川字字泣血地追述过往,实则他也记得,记得居于鹿府的那些日,自己每每被旧伤折磨得睡不着,那一大的粉团总是跌跌撞撞跑门,又跌跌撞撞抱着药罐跑回来,非抢在婢前喂自己喝药……

他突地赤足狂奔起来,疯了一般失声呼号:“大明要亡啦!大明要——”

“你不单是变了,更是疯了……疯得胡言语,疯得彻底……”鹿临川已是全惊颤不已,一字不信对方所言,不是不足信,而是不敢信,不能信。“是临川信错了人,错了人……既然大哥一意不肯听人一劝,临川明天就面圣,纵是拼得一死,也定要将你这些与金人的勾当禀呈皇上……”

来人面孔刚毅,形孔武,虽是小卒装

鹿临川返将军大帐,却是走一步跌一步,跌一步又爬起来,他神态悲凉,发散,全无半昔日世家公的风雅漂亮,嘴里不住喃喃自语:“大明……大明要亡了……”

凭空抓了一把,似笑非笑地动了动:“大……大哥……”

也直到这一刻,他终是信了大厦将倾。

“大……大哥……你……你要杀我?!”鹿临川手脚冰冷,气不畅,艰难挤一声便自闭目待死,一张脸是如茫茫雪后天地俱寂的绝望,只剩两行清泪止不住地下。

这一夜先失挚,再失至亲,明明似过了百年千年,可帐外犹然乌黑一片。

见寇边城目中杀意毕现而鹿临川即将断气,一旁的单小虎也是既惊又骇,一下扑倒于师父脚边,连连求:“师父,放了他吧……徒弟从未求过你,就求你这一次——”

见这人垂不答,便又转向问向另一人,一个挨着一个,嘶声力竭地质问。

实则这话至多三分自真心,余下的全是一时气恨与惊恐,他虽满腹“忠君国”与“舍求仁”,可倘真要见自幼倾慕的大哥被极刑,也必不可能狠下心来。

“这天下凭什么定得姓朱呢?把那大明皇帝拉下龙椅,我等便是开国功臣,封疆大帅,从此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好一个‘无事袖手谈心,临危一死报君王’的酸儒生!”寇边城手背脉迸,指间劲力激发,直得鹿临川面赤紫,骨咔咔裂。

……

鹿临川咽尽碎却也不倒,竟还慢悠悠地转过来,朝自家大哥伸一只手。

直到有人终不忍见他这般疯癫失态,回了他一句实话:

这士卒膂力惊人,加之杆又十分尖利,一掷之下,旗杆便自鹿临川的颈后穿过。

鹿临川纵是再痴再愚也听明白了,曾经抛洒血的好汉,曾经同生共死的弟兄,大名大利当前,谁也守不了最初那血与豪情。

这一夜实是太过漫长。

他冷冷:“你既想搏个‘文死谏’的忠名,我这就成全了你。”

寇边城冷清清看着他,看着那泪扑簌扑簌,一滴一滴打了自己的手背。

不成想话音未毕,寇边城长眸里掠过一片霾云,竟已手连发两招,一招攻实,一招就虚,掌气虚实连注,直若一惊电。

不可怜自己,倒蓦地有几分可怜太和殿里的崇祯皇帝,可怜他日夜勤政不倦,却注定了独木难支,天意难为。

鹿临川惊骇避,可他又岂是寇边城的敌手,虚实两招都挡驾不住,瞬间就被擒住了咽要害。

寇边城一字不答也一字不听,一脚飞踹于单小虎的——单小虎只觉被涛拍中心也似,骨瞬间折断几一大鲜血之后,竟自了过去。

寇边城目沉,直直望着那个突施狠手的士卒,却见对方不仅毫无一分慌张之,竟还主动走来自己前。

大量鲜血中,便这么仰面躺倒下去。

下!”

“你走吧……”寇边城慢慢松开指关,转背对鹿临川,将一双泪的睛藏在影之中,“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是王是寇,是功是过,自有千秋青史论断……”

月盈亏,开谢,十载不是同胞胜似同胞的手足之情,怎么会不记得?

“师父!”

自暗突然杀一个士卒,一面在大营内的战旗,一把扯下杆那面黑底白字的旗,便朝鹿临川掷过去。

营中军士复又循声而来,鹿临川一见四渎八盟里的几张熟悉面孔,宛若溺之人见得救命稻草一般,立时扑上前去拉扯住其中一人的胳膊:“当初起事不正为了‘清君侧、诛魏阉’,恢复我大明朝堂清明?而今魏阉已倒,皇上又年少英明,为何诸位大哥却变了心思呢?”

一切都快得猝不及防,寇边城终是失态喊一声:“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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