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纽芬兰什么？那里什么也没有，”伊洛终于把鱼饲料放下，“哈，我没什么落叶归的愿景，再说了，我小时候在意大利长大，对纽芬兰没什么印象了。那儿只有雪和荒芜的群山，还有不适合旅游的低温。”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暂且翻篇了。然而在这逃亡路上的租屋里，实在没什么丰富的活动，接下来唯有吃饭。雷欧的厨艺是自学成才，通许多家常菜——摆两只土豆微波炉加几分钟，再冲两碗麦片。当然，扔两个打好的微波炉他同样在行。吃了饭又能什么？雷欧开始说他家里的农场，他说起麦田、果园，说起他那些童年玩伴，他们一会儿自称披士、一会儿自称北欧海盗，要在从童书里看来的瓦尔哈拉英灵殿中唱摇。“在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我们家的麦田成了附近情侣的亲圣地，他们把，呃，把安全留在麦田里，爸爸那样的好人也每天都要翻白。后来我上了中，家里把淘汰下来的雪佛兰给我开，银的科帕奇，对中生来说很拉风了！可那些坐我副驾驶的O都要问我，我带过多少弟弟妹妹那片麦里……唉，我要是那么了，我一定能被赶家门。”

雷欧说这话时，他们正坐在沙发上，一顿麦片土豆能有什么碗碟清洗，长夜漫漫，话题越跑越偏，两个成年人坐在一块儿就像两条赤的电线并在一，肩膀、胳膊、肘，哪儿轻轻相碰哪儿便冒火。雷欧几乎是那完Alpha了，大健，英俊迷人，像运动员或探险家，连信息素都是海礁石的气味，犹如海鹰巡视领地时扇起的风。谁为他真诚的睛所凝视，谁便到眩。然而，他们之间的“那事情”并不愉快，它简直像柔毯上的玻璃碎片。

“没什么好看的，是很无聊的东西。”

雷欧见可乐喝完了，又开了另一瓶，玻璃樽装的橙汽，开盖时“嘭”一声，汽溅上了他的手背，在落照的光中亮晶晶的。他又：“在好季节去，还有极光可以看吧。你看过那个吗？哈哈，我只在电视上看过……以前有一次机会去阿拉斯加，但我没去。我想，那儿会不会像日本人写的雪国那样，是个很……”

在他们冲破那条奇诺防线之后，伊洛枕着另半边枕，告诉他自己的确和别人不一样，他是自然的畸形造。纽芬兰白狼早已消逝，他是它们唯一的、基因扭曲的后代。当然，小时候被价买走、终日生活在“父亲”的电击项圈之中，他以为自己不过偶尔可以变成一条狗而已。十四岁的圣母升天节，他被那个意大利黑帮的统领摁在书桌上，腰耸起，下面满垫诗册与画集，项圈的电击档数上升再上升，他搐、哭泣，像一只原本安睡着的鸟，猛地被撕扯包裹躯的琥珀，作为标本暴于人世的空气中。最后他衣不蔽、伤痕闪烁，在十四岁成为教父的情人。儿，利刃，狗，发工，他可以一时是这个、一时是那个，也可以同时都是。“九年级我得到一本书，”他随意笑笑，意态怠懒，犹如在杀戮任务中获取不痛不的快乐似的，“里面写，‘不，不，不，不要再有贱民，不要再有隶，不要再有苦役犯，不要再有罪人！’多么天真的字句啊，以致我如今都记得。”标本脱离琥珀的鸟标本，理应随即风化了，但他为了不要死，又变成了可以挥舞着细弱赤的骨骼存活的怪。

相貌丽的、梦幻灵般的相扑手，那比赛一定很彩，”雷欧在伊洛边坐下，齿一笑，“等风过去，我们去纽芬兰怎么样？我仅有的生知识告诉我，纽芬兰白狼听名字是纽芬兰的狼吧。我让大卫给我两本加拿大的护照。”

“我以为你会兴趣，前两天疑似重新发现纽芬兰白狼的新闻，我看到你用克笔在报纸上圈了来。反正——我们现在除了东躲西藏毫无办法，躲哪儿不是躲呢。”

这次自然也不例外，在所有亲吻、拥抱、密相连都结束以后，雷欧躺在床上，再度听见浴室里传来对方的声音——那痛苦的息，仿佛被死魂灵折磨着，但其中，又有被痛苦驯化的快乐……要说的话，便是隶又心甘情愿地回到了铁笼里。

在雷欧痴迷奇幻漫画的青少年时期，他也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血鬼和狼人。直至他呆立在会客室，亲瞧见终日随伺教父旁的那匹雪白“狼犬”双直立、一层层褪去，如波提切利的维纳斯走贝壳一般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