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很凶险，但总算是……”

浑shen是血的男子提着砍到钝的刀，冷冷地看着地上成堆的尸ti。他很久没有这样毫无负担地杀人了，即使是面对北方的胡虏，也从未有过如此冰冷的恨意。

胡虏。刘裕一边用沾满尘土的衣wuca拭刀ju，一边想起了某件往事。

那时，他新丧了父亲，独自带着还在襁褓中的幼弟，站在长江边，远眺chu征的船队。虽是披麻dai孝，他却没有一点悲伤的gan觉。兴许是窘迫的现状不允许他有闲情悲伤，但更可能的是他对那位名义上的“父亲”并没有什么gan情。不过，别人可不这么想。京口的寻常巷陌因为刘翘的死格外热闹起来，鼎沸的哭声和笑声让刘裕gan到莫名的恶心，他只想带着幼弟chu去走走。

正好，今天有个大人wu，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zuo一件重要的事。成，名垂千古，败，遗臭万年。刘裕并不崇拜他，只是想借着这么个机会chu去透透气，遂和继母姨母请了假，带着弟弟逃也似的到了江边。

一袭白衣的孩子在衣着hua哨的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不少人只是看见这不吉利的衣服，就恨不得退到三舍之外，唯恐避之不及。刘裕对此没有什么gan觉，又或者说，只是可悲的习惯了。一个从chu生就不被祝福，差点被扔到江里喂鱼的孩子，就不是块会被喜huan的料。

刘裕安抚着吱哇luan叫的弟弟，在喧闹的岸tou独享着一片小空地，竟然是有些喜huan起这瘟神一样的自己了。说不定，在这人吃人的地方，像自己这样没人要的厮，还能活久一点呢。虽然，活着也不是什么很快乐的事情，只是死肯定更痛苦罢了。

“大司ma到！”

忽的，随着一声响亮的叫喊，那位千人翘首以盼的大人wu终于来了，汹涌的人chao挤着小小的少年，甚至遗忘了他shen上正沾染着不祥的死气这点。而被推搡着前行的刘裕，也终于第一次看见了那个足以改变他一生的人。

少年自人群的夹feng中，得以望见那意气风发之人。尽guan，现在的他知dao那场战事的结果并不如人意，可在当时的七岁小童yan里，鲜衣怒ma的大司ma，就是天神下凡一般耀yan的存在。并非chu于崇拜，而是更为原始的敬畏，因为慕qiang，因为无知，因为喜爱，因为恐惧……正如面对超越自然的现象时，把他们升格为神那般，敬仰而畏惧的，不知是否能称之为“爱”的悸动。他从未ti会过爱，也不识何为爱，却能在一个陌生人的shen上找到与描述类似的gan觉。这或许是一zhong魔咒，但也可能是埋在骨子里的，宛如崇拜一样的牵引。不过，那时候的他不会思考这么多，他只是知dao，他很喜huan这个男人罢了。

似乎是在回应这份“期待”那样，也可能是因为凄惨的白se在这江边太显yan，总之，那位本绝对不可能多看他一yan的男人，竟然为了他停下脚步，为了他下ma，直到他到了自己跟前，才惊觉这并非幻想，而是他真的在看着自己。

“这位小友，怎么穿得一shen丧，便chu门来了？”

那人的声音并不如他想象中的庄重、威严，比起超自然的神或者其他存在，他或许更像是家所在的小巷子随chu1可见的落魄贵族，平易近人的同时，竟然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高傲——并非是世家大族那zhong血脉而产生的，liu动的傲慢，而是作为个ti的，凌驾于一切原生之上的傲慢，仿佛是因为桓氏有了他而伟大，而不是他沾了桓氏的光。在这半luan不luan、悄无声息地吃着人的世dao里，他，名讳桓温的，被人或忌惮或崇拜的大司ma，无疑是一个光荣的异类，一个会夺取所有人目光的偶像。

“我父亲死了。”

少年相当平静地这么说dao，脸上没有一丝悲伤的神情，就好像这一切与他无关。然而果真如此吗？即使就连少年的内心也是以最自暴自弃的想法揣测自己，久经风雨的男人却也自其中窥见了他极力想要隐藏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