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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踱过来,向赫老夫人解释道:“我们东家除了当铺子,还有些别的生意,老夫人莫怪失礼。”
赫老夫人微微一怔,方才回过味来,感慨道:“你看看我这人,老来老来,嘴上愈发没有把门的了,哪壶不开提哪壶。其实这也没什么呀,现在人都是新头脑新思想。你东家就算是孟府出来的家生奴才,现在也一笔勾销了,还怕人说什么出身?”
马掌柜含糊道:“老夫人说得是。”赫老夫人说道:“回头替我给你们东家赔个不是。”马掌柜说道:“不敢,不敢。”
赫老夫人向赫远英招了招手,说道:“远英,咱们回去吧。”
赫远英不响,伸手翻弄着柜台上的票据。
赫老夫人说道:“你不是要回家么?走吧。”
于思卿扭头看向赫远英。
赫远英伸手戳了下于思卿的脸,说道:“你脸上有东西。”
于思卿笑道:“我不信,你又哄我。”你来我往似的,他伸手拨了拨赫远英的辫子。
赫远英笑了笑。
赫老夫人笑道:“今天晚了,你们下次再一起玩儿,啊。”
赫远英这才走到奶奶身边,回头向于思卿看了一眼。
于思卿说道:“我天天都在这里。你记得来找我。”
赫远英点了点头,祖孙俩就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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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两天,赫远英一个人来当铺找于思卿。
他手里还拿了一朵小花儿,层层叠叠的乳白色花瓣上,洒着小小的红点花纹,纤纤细细的花蕊甚是可爱。
赫远英笑道:“这是我奶奶家院子里长的花儿,像你一样,白脸红点子。”
于思卿很是喜欢,问道:“这是小月季么?”
赫远英说道:“我也不知道,就觉得挺好看的。”说着,把那朵花插在于思卿衣领下的布纽扣里。
于思卿摸着花儿笑道:“谢谢你。你今天还来看我写字吗?”
赫远英说道:“我听下人说,河浜戏台那儿有集市,我们去那里玩儿吧。”
于思卿说道:“好啊,我去后面跟我妈说一声。”
赫远英说道:“我能去你家看看吗?”
于思卿说道:“你来呀。但我妈妈在养病,不好见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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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远英跟于思卿穿过当铺,走到后院,只见院落收拾得十分洁净敞亮,牵着几根绳子,晒着几床冬天的被单。后面几座白墙黑瓦的房屋,是库房和于家起居的所在。
于思卿进了屋,跟他母亲说要出去玩。赫远英就隐隐听到一个妇人的声音,低低叮嘱了几句。不一会儿,于思卿拿着一把零钱出来了。两个孩子便并肩出门了。
这一天玩到黄昏,于思卿才高高兴兴回来,手里捧着一纸包的白糖糕。
马掌柜笑道:“少东家又买零嘴了,仔细吃成小胖墩儿。”于思卿笑道:“是我买给妈妈吃的。”径直回后院了。
赫老夫人自打出嫁,几十年没有回过家乡了,也不知下次什么时候能再来。她因打定主意,要在建陵痛痛快快住几个月再走,把过去的亲朋熟人都寻访一遍。那段时期,赫远英几乎每天都来跟于思卿玩耍。
虽然那一天,于益宗被赫老夫人说中了心病,一气之下黑脸离去,但事后也就罢了。毕竟城里人人都知道于家的家世,比这还难听百倍的话,他也是听得惯了,从不能往心里去的。
于益宗常常在外面忙生意,有时候回到当铺,看见儿子跟赫小少爷作伴,他依旧很和蔼,有几回还留赫远英在家吃饭。
这一天,城里一家老戏班子到当铺来典当,把两大车乐器、道具运到当铺后院,还有几大箱戏服并银锡头面。马掌柜率领伙计登记明白,便把戏班当家的引到楼上签字画押。众伙计忙得奔上跑下,不亦乐乎。
赫远英、于思卿,还有几个邻家铺面的孩子,都觉得戏班的家当很是新奇,围在院里翻翻看看,寻宝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