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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板办事有一套自己的规矩,他要的不是钱财,他要的是功德,因此伤天害理的事劝你最好别找他,毕竟因果轮回都报应在委托人自己身上,事办下去结果到底怎么可不好说。
吴白水不知道会有人拿他当筹码换陈道仙帮忙……做那些事,莫说死了,下十八层地狱都嫌轻。可姓陈的终归是做了,满意的结局归客户,功德福报归白水,报应恶果都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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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白水不懂的。
他也很难相信,即便他见识过陈道仙凭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把被人贩子拐走的姑娘寻回家。
所以陈道仙说对了……他总是对的那一个。
陈道仙在替吴白水挡煞。
他很有幸,吴白水说不愿他死,要他好好活着,毕竟他先生一向不与人亲近,他如今被先生抓在手里过,也放在心上过。
“小泩。”
“仙儿,道仙儿——”
陈道仙是过桥的时候掉河里淹死的,那天正下着暴雨,天气同他们两个出生的那天一模一样,算命地算准了他们两个一生同水分不开,所以小少爷叫白水,穷要饭的叫水生。
那天吴白水打着伞去送回不去家的学生,回家过桥的时候脚滑了,跌了一跤。不过幸好没事,只是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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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道仙死了,享年二十九岁零三个月。
后来,
吴白水也死了,享年九十二岁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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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2
摆摊,竹竿挑一幡,一面写着算命,另一面写着陈半仙。
庙会嘛,小吴先生出来买点儿果子点心回去喂狗,狗崽子嗜甜,喂两块糖放嘴里,人能安分一点。
打街边过,被人伸长的脚给冷不丁绊得一个趔趄,回头去看,就见人习地坐街边槐树下,一边铺开的白布上放着陈道仙过活的家什,什么签子,什么卦的,他不懂。
拦客算命的人,同庙门前的同行打扮很不相像,既不是穿袍子的道士,也不是瞎了一只眼的老乞丐,就穿着他前两天领着去店里裁办的新衣裳,鼻梁上架着不知道换过第几副金框眼镜,细看镜片也已然碎了边角。
“喂,先生,我给您算一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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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道仙笑得很自得,声音清朗,咧开的薄唇中露出齐整的白齿。
这姓陈的,要是对着别人也能这般热情的话,就不至于闲坐一早上没什么来客了。一要怪他的着装太不专业,二就得说说他阴着一张脸,总不开口,躲阴影里,周身泛着森森鬼气,真要有什么来找乐子求安慰的人,瞧他这幅样子,也吓跑了,多看一眼都嫌晦气。
吴白水身前身后都看了看,没什么人,这地方离集市中心已经很远了,心里想着这人必定是算准了,来这里候着的。
“不算。”
吴白水后退一步,离这祸害远一些,回一声抬脚就要走,“忙着回家喂狗。”
陈道仙见人真要走,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拽住人袖子,整个身子就顺势贴上去,“您家哪有狗啊,我住了这些天都不知道。”
这里兴许要解释一下。
前儿是年节,孩子们漫山遍野地撒丫子乱窜,口袋里塞着大人用剩下炮仗,这里点一个,那里点一个,把陈道仙家门口的柴火垛给点着了,连带着破败的房子一同付诸炬火。
陈老板,过年歇业,傍黑天把店面一锁,想着回家睡两天,还没到近前儿,打石桥上过的时候,就见冲天的火光,渲成漫天霞绯,映着金红的落日,灿烂得夺人心魄。
实际上,也的的确确把他魂儿给吓没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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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白水的家门就被敲开,他站门口听着陈道仙真假参半的哭诉,将信将疑。
却也还是放人进来,晚饭时,桌子上就另添了一副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