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保重，往后我便一直留在京中了，随时想见我通传一声便是。”

“不敢，祁公的边人才势必是要照料好的。”

靖元帝：“要么你就留在里？也可去你母亲的兰台住着。”

祁玉成：“还亲手喂到你嘴边，好不？”

靖元帝谆谆言：“不可掉以轻心，要留可靠之人在边。”他忽然想起什么，“功夫也不可荒废，那两把剑，还未开刃吧，端前后有个东瀛锻刀匠人京，届时请他看看。”

祁玉成的邪火又被他温言散，朝御林军吩咐，“给他搬把椅。”

“我就想喝刚才那杯。”项文辞嘴角翘着，却刻意在眉梢不满之。

祁玉成欣然应下，服侍靖元帝休息，门就见项文辞坐在一把木椅上背脊绷得笔直，手里捧着一杯冒气的清茶。

“玉成长大了，懂事又聪明，藏锋是好的。”靖元帝说到这里屏退了旁人，“这一行可还顺利？”

祁玉成接过老太监递来的茶捧到靖元帝手边，“玉成志不在此，也不和表兄弟们争什么，待一切安定个游侠散仙，岂不更适合我？”

祁玉成大步行至榻前撩袍一跪，“陛下，别来无恙。不必专程等的，我自是会守到陛下醒来。”

祁玉成立刻起扶着老皇帝回到榻上，又将他的大氅掖了掖，跟着坐在榻边，伸手探了探凉了的茶杯，向跟在一边的老太监示意替皇帝换杯茶。

祁玉成大大咧咧将他一搂，拒绝了人为他牵来的，贴在项文辞耳边说：“这算什么，回相府去，陛下赐过陈化三年的寿眉饼茶，我亲手泡给你喝，好不？”

祁玉成先回向老太监抱拳，“多谢公公给我家小兄弟倒了茶。”

“玉成，朕知你今晚会来。”

祁玉成门后穿过重重帘帐，一老太监躬引着他往药味苦重的内间去。

靖元帝：“你大哥二哥虽都是祁卿旁系过继的养，却也承袭了他的抱负，青不惜，行乐不，一心报国。司衡不靠门荫仕，此番连中三元，待金殿唱名封授之后，便在翰林个修撰，替朕起草诏书，地位清要，三五年知府，八九年成台，将来接你爹的手。倒是你，往后什么打算，封你个闲散公侯当当？”

祁玉成走到项文辞边，在他站起前劈手夺过他手中的茶杯，一气喝，留了个杯底，发一声夸张至极的谓叹，“好茶呀！”

他们便来了。”

靖元帝已过甲之年，年轻时饱受离灾荒之苦，壮年时连年征战落下一伤病，现如今已是一副龙钟之态，他颤巍巍下了榻，将祁玉成从地上扶起，面目慈祥和蔼，不似在朝上威严狠厉，“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喊舅舅吧，有几年未见你，竟长这么了。”

祁玉成沉片刻，最终不打算告状，他这年纪一大把的舅舅心国事已是力不济，再在家事上劳心费力一番只怕活不了几年了，“顺利，无需担心。不日传胪，二哥朝为官，也便能为舅舅和爹分忧了。”

项文辞从椅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因着量差上几分，仰视着他，“白毫银针，我一都还没尝。”

“不然。”祁玉成宽，“这两年若非舅舅相护，我早没命了。”

祁玉成笑笑，握住靖元帝的手，“玉成乖戾，向来不服束，在里憋闷倒也不算什么，只怕给舅舅惹事。闱之中男长住本也不妥，兰台现今又是藏书的地方，我择日去逛逛便罢，舅舅对我厚有加，莫给有心人落下实了。”

项文辞呼顿了顿，缓缓低，就着澄明灯去细数上青砖迈过了几块，不再言语了。

已然开，京城不算寒凉，靖元帝却拢着厚实的氅衣，膝前搁着火盆，他倚在榻上，见到祁玉成浑浊的珠才复亮了亮。

靖元帝抬了抬睑，遥遥望向帘幕外黑透了的夜，“游侠散仙……确然如此，只是朕总觉得亏欠了藏珠许多。她生前后都没能归族谱，甚至连姓氏也没有，她逝世得早，朕既没关照到你多少，还把祁卿常年留在边，让你自年幼起便孤一人，如今你又什么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