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扰他,打定主意既不让他睡好又不让他听课,蹲在窗下小声说:“这帷幄之术你听得懂?莫不是装腔作势,实则文武都稀松,如是这般,单凭我,将来可护不住你啊。”
项文辞口中叼着个竹叶梗靠坐在墙根,用只有祁玉成听得见的声音戏弄他。
项文辞本心想,在祁琛的眼皮子底下祁玉成大概只有忍气吞声了,谁料那人嚣张惯了,丝毫不把亲爹放在眼里,转过身来,手肘撑着窗沿探出头,回道:“文辞,你也太小瞧我了,我还是读过两本书的。”
项文辞仰起脸,一张嘴竹叶梗便掉在了地上,他盯着祁玉成光洁的下巴颏和少年人随着发声而滑动的喉结,愣愣地看祁玉成公然跟他爹作对。
祁玉成低头看他,随即一扫阴霾噗嗤一乐,实在是因为项文辞老老实实的样子看起来温顺可人,此时一脸木讷很有几分天真,他没忍住探出手揉乱了项文辞整齐的束发。
正这时祁琛低缓的嗓音从堂中传来,“玉成,你来说,若是连题也没听清就出去罚站到傍晚。”
祁玉成马上收手回头,对着他父亲扬声说:“那这一题就容我妄议两句。”
堂中弟子皆闻声看来,祁玉成一改先前或疲乏或浮躁的状貌,挺拔肃立于窗前,竟有种爽朗清举之感。
“延祚年间时弊与前朝不同,但一脉相承,归根结底是朋党之争。如二哥所言,暴乱十年,夷狄虎视眈眈,培植江湖势力、藩镇兵力是不得已而为之,也实属必要。然陛下归朝后大臣与地方武力集团结党营私,朝中势单力薄者为自保寻求依仗,也与江湖势力有所牵连,是为祸患。政见有悖则已,小打小闹一出,最不济一两件事办不成,害人害命的毕竟不多,废法不废人便罢了。但也不乏恶意攻讦、中饱私囊、擅屯兵马、暴兵拥主者,此类当诛,但却不适宜太激进。恕我直言,陛下与爹情同手足,君臣相惜,治人驭众尚可,操权司衡却不行。陛下对爹宠信太甚,即便爹本无意,也已经卷入党争之中,成为最大的一支派系。再者,爹数年间雷霆手段,诛杀、罢免祸乱朝纲者无数,但在有心人眼里,此举乃是铲除异己。”
说到此处,堂内忽起窃窃之声,众弟子皆为祁玉成的出言不逊口无遮拦骇然,纷纷打量着祁琛的神色。
项文辞也目光一凝,屏息以待下文。
祁琛低沉的嗓音响起,听不出明显的情绪,“依你之见,何为上策?”
“一则稍夺其权,制其钱谷,收其精兵,避免重臣党羽怙势作威,此一策应徐徐图之。二则立法变法,以法治人,用好治权之权、治吏之吏,使附逆从贼者伏诛,判处尽数有明文可依,此一策却需更深厚的根基。无论如何,陛下年迈,以爹一己之力实难扭转乱象,祁家也是时候躬身入局寻求结盟了。”
书堂内一时寂静无声,窗外蝉鸣迭起才让项文辞逐渐回神,他缓缓起身,隔着窗棂上镂刻的金丝雀望着祁玉成的背脊。
众弟子似乎对于祁玉成的论断见怪不怪,上首处祁琛和祁司衡也在认真考量他的提议,他便知道这人被摁在内门听策论是因为他有这才能,纵然心思不在此处,却也有些独到见解,同时他也知道,这人偏要修剑的确是屈才了。
“看,我爹没反驳。”祁玉成回头朝着项文辞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