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人无一不相信他们会是纯洁的爱的最后信徒。他们脱掉衣服，神色紧张，手指颤抖，舒慰坦诚地抚摸对方，而后进行了一场甜蜜而温柔的性交。肉体的插入别有意趣，比起震荡的肉色狂波，他们更像用爱缝织成的毯子，越来越亲密而难以分开的，近来不断目睹浪荡肉体与粗暴性交的正常人倍感震撼，他们眼眶湿润，场面梦幻煽情。这场试验的开端是纯洁与克制的爱情的最好证明。与这淫乱的世界绝对不同，他们希望无穷。

然而，跟拍到第三天，这对恋人已经各自更换过五个性爱对象。这在众目睽睽下发生，以至于人们觉得荒谬到恍惚，他们明明仍能交流与微笑，却全然不似有神智的人，他们的脸颊染着疯狂的春意，似乎已经深陷色情录像的拍摄现场，而周围的人只是情趣布景，那么，主题就是更刺激地、更无拘束地做爱吧。

他们奔走，加入已经疯狂的人们的狂欢派对，在广场上翻滚的一具具躯体像凝滞的脂肪，嘴巴和阴茎相连，再穿上谁的肠道，裹着，乱着。在他们摇摆的双臂中扇出的风，夹杂着精液的腥臊气。

“你们到底怎么了！”一位负责跟拍的摄像愤怒又恐惧，手抖得几乎拍不清，那个曾经斯文的男人手指面对镜头，大咧咧地捏着自己的乳头，把它揪得摇摆，有独立生命般弹跳，他说：“我想做壁尻。”市政厅曾开满玫瑰的花园里只剩些光秃的篱笆，懈怠的园丁拿着水管浇灌着一个卡在围栏中央的光裸屁股，这位有献身精神的“科学家”咬着嘴唇，曾经温柔摩挲恋人脸颊的手指急不可耐地掰开自己的臀瓣，他嘴巴开合：“能不能换我来。”同样被跟拍的他的恋人在城市另一端，和年轻的学生挤在狭小的卫生间，他扇学生的耳光，让他的唾液顺着下巴淌个没完，两个人上下颠簸，耸成模糊的一团，含混地说些骚狗主人慢一点要去了的荤话，他们的摄像师最终选择加入他们。

试验终止。正常人在他们赤裸而疯狂的惨状前面面相觑，个个赌咒发誓再也不情愿看到自己同伴身上沾满红白体液。录像发到每一位正常人手中时，最温柔的那对情侣、爱的天使，已经随着突出身体的半截肠子，和着青黑的脸色，逝去了，如是成为殉道者。

殉道者走向堕落的录像是正常人的新圣经，清醒的人观看他们丧失自由意志而臣服于情欲的痛苦面容，时刻自省，而堕落人在性交时拿他们的呻吟当背景音。人们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这个世界存在绝对意志，祂是翻云覆雨的罪恶之手，是冷冷注视的一对眼睛，或是一支写下判词的笔，祂将他们塑成条状，食道、直肠、舌头和阴茎。

而后二十年过去，新的秩序已成为围绕着性欲一事转动的行星。除去萧瑟的各产业——毕竟他们的员工大部分除了做爱不想其他，正常人就职率最高的领域是情趣用品制造。何云毅像父亲一样在XOX系下的情趣用品公司工作。价值观是潜移默化的，因为情趣用品能部分影响堕落人性交的方式，所以情趣用品公司的员工们有时觉得自己近乎绝对意志的代理人，替祂管理着这群理智尽失，双腿大分的堕落人，这看似可笑，类似于笃信可以用马匹拉回脱轨的列车，但当正常人越过道路上腐臭的堕落人尸体和有样学样做着性交动作的孩童时，宁愿相信自己的工作真的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