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寂静了下来。

魏东来顺势将徐慨扶了起来。

他从小便不亲近父亲，一来是千秋嬷嬷的教导，君重于父，轻于臣，他与圣人虽是父，却更是君臣，不可仗着血缘有半分僭越，二来是两个哥哥占据了父亲所有的视线和关注，他冷淡，不屑于亦不善于此事、此言。

徐慨从袖中掏一本厚厚的账册，双手捧过，“这是白石观近年来与勋贵豪门私相授受的账册。”

也不如两个哥哥讨他喜。

徐慨不置一词。

圣人看了看他，笑着让魏东来再搬一个杌凳，“坐吧。在太池边站久了吧？朕看你额上、背上全是汗。”圣人随手将那本账册丢到一边，笑容敛了敛，“杀了就杀了，人死了也复不了生。裴家这些时日，确是太狂妄了些——靖康翁主都哭到太妃跟前，裴家那老太太还敢放狠话...”圣人微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嘲意，“靖康翁主是老太妃的外孙女，上着徐家人的血！裴家竟也敢压着欺负！今儿个不死，明儿个也有人给他收尸。”

“你说说，什么罪？”圣人既没开让人唤起，语气也半分未变，听起来仍是乐呵呵的，让人听不他的喜怒，“今儿个你没来上朝，勇毅侯府的左骁卫裴寺光、勇毅侯裴寺景也未上朝。前者报的是家中大事，后者报的是失踪。”

什么时候也没有。

他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声音，“勇毅侯及其七已死，尸就在城外白石观，皆为儿所杀。后者掳良家女，企图行不轨，前者教无方，纵容生事，言行无度，辱骂皇家颜面。儿...”徐慨语气很平缓，如同陈述着旁人杂事，“儿，皆一刀毙命。后又查，白石观为京中勋贵世家行苟且之事大开方便之门，挂羊卖狗，以家清净为幌，实则内里污垢连天，儿一怒之下便烧了白石观。”

徐慨双手俯地。

魏东来迈步接过。

光照在上，汗顺着额留到面颊。

他也没立场置词。

“原以为是甚大事。”圣人笑了笑。

圣人手一抬，魏东来躬搬了只蒙了凉席板的杌凳。

的人，小时候发着也要闹着去学堂，今儿怎么就告假了？骨不利？”

可他知，无论是君是臣，他都不应有所瞒骗。

圣人没有问他话，他也不能随搭腔——这就是君臣之。

这是徐慨第一次听见圣人明确地对臣有评。

徐慨撩袍站定，低着，既不以圣人的笑而释怀，也不以琢磨不透圣人的态度而忐忑。

隔了许久，方听见圣人几声舒朗的笑。

徐慨跪得笔直，面半分未动。

他对这个父亲知之甚少。

他不知，今日之举，是福是祸。

徐慨不敢抬。

儿与父亲，渐渐就淡了。

圣人说起小时候的事儿，徐慨神了，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地上，磕了个响，“父皇，儿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