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凌说，他本就抱着杀人的心态才会登门，他想与邹杰同归于尽，没想到当晚扑空了邹杰，反倒与他老婆撞个正着。

瞿凌转过，定定望着许苏。

韩健叹气：“特别踏实特别优秀，同学师长那儿全是好评，参加省化学竞赛还拿过奖。他想筹一笔钱向被害人家属赔罪，目前已经休学了，到打着零工，上回他来所里找律师，攥着一把零散的票，二十块的，十块的，五块的，这么年纪这么有担当，看得人心疼……”

“好，有你这句话，二审他爸就死不了！”许苏一拍油腻腻的塑料桌面，不顾庞圣楠投向他的白，继续对韩健说下去，“这案二审没有辩护空间，也就求个‘将心比心’。你让那男孩学校的校长给那位女法官写一封信，不用夸张煽情，就实事求是写清那孩在学校里的表现，请求法官不要判他爸死刑，这么优秀的学生，若因此辍学实在可惜，相信他爸若被法律宽大理，他会发愤图，更好地回报社会。你再让那男孩亲自去法院，将他打工所得由法官转给被害人家属。”

韩健又：“我师父建议小规模募捐一下，能凑多少凑多少，给他换整钱……”

对视那一刻起，女人的情绪便已失控，她开始发疯似的以手拉扯，以撞，她以最恶毒的语言咒骂，骂瞿凌无能，骂程嫣下贱，她亲承认是她买通了酒店领班，将程嫣与邹杰的视频在婚礼当天播放来，为的就是让那个不要脸的小三尝教训。

许苏只当自己酒上，听错了瞿凌的话，他说，老汉，你别胡说。

那女人一就认他是程嫣的丈夫，而他们明明从未见过。

“你丫瞎琢磨什么？谁让你送钱了！”许苏气不打一来，抬手就兜了韩健脑勺一下，他想了想，又问，“不是说你当事人还有个儿么，儿怎么样？”

许苏面惨白浑直颤，简直想伸手堵住自己的耳朵，他向瞿凌讨饶，向瞿凌求救：别说了……

经历一场生死诉讼，原就沉默的瞿凌比过去更沉默，这聚会是因他而起，为他而办，可他倒从到尾跟局外人一般，不跟人说话，只顾自己自己闷酒。临了时候，庞圣楠去买单，韩健去厕所，人太多，什么都得排长队。只剩许苏与瞿凌同坐一桌，面面相窥。

两个人都已醉了六七分，许苏没话找话地跟老同学搭腔，故作亲密地搂着瞿凌的肩膀问：“老汉，你以后怎么打算？”

“你是不是蠢？！”许苏忙阻止，“募捐可以，但别换整钞，就那些破破烂烂零零碎碎的五块十块，四五十岁的女法官很可能也是母亲，也有与你当事人儿同龄的孩，将心比心，她会被这男孩的担当与孝心打动的。”

版傅云宪，还是山寨货。他以不屑的风刮了庞圣楠一刀，转问韩健：“二审的承办法官知是谁吗？”

庞圣楠已经喝了，想起上回被借走的八万块，笑嘻嘻地望着许苏：“他要是刑辩律师，肯定也是个穷鬼。”

许苏认可瞿凌的人品德，还颇有山仰止的意思，却见不惯他而今这副如丧考妣的样，谁活着没不为人的忧伤痛苦，打落了牙往肚里咽，还是得向前看。

韩健：“一位女法官，看着四十有余五十不到，既和蔼又威严。”只当许苏也想让他去“活动活动”，连忙摆手：“那气质就不是贪财的人，贿赂她，不可能。”

对于整个作案过程，瞿凌承认得非常大方，描述得相当清晰，他说，他先拿啤酒瓶击打那个女人的，酒瓶一下碎了而女人未受重伤，他便又趁对方站立不稳时，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摔下了楼梯，而直到女人倒地咽气，两个目击证人才刚刚面……

韩健挨了骂也不生气，还频频，说我师父真没看错你，你鬼太多，是有当刑辩律师的灵。

“我没胡说，”两瓶白酒都见了底，瞿凌放下已经喝了的酒杯，“真是我杀的。”

“我告诉你一件事，”大约数分钟的沉默之后，瞿凌跟木偶似的扯动嘴角，一个极诡异的笑容，他说，“邹杰的老婆是我杀的。”

瞿凌虽喝了酒，但远没到醉酒易被人激怒的状态，相反，他平静听着一切，想着，正好，杀死一个不亏，杀死一对儿就赚了。

“即使她没有当场死亡，我也打算用手的碎玻璃瓶再扎两下，不过天不佑恶人，她一下就摔断了颈椎，不用我再补刀了……”瞿凌望着许苏的睛，目光晦不明，瞧来格外陌生，“我一开始就没想否

勤奋踏实的汉莫拉比，清俊正直的瞿检察官，面对救了自己一命的大学同窗，很脆地承认他杀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