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了很多很多的容昭，反复地写容昭在红绡里的最后那段时日。

窗外的天由暗转亮，由亮转暗。谢予安想嘶吼，想哭叫，却咙发涩，仿佛被堵住，发不半声音，只能抱着那一叠厚厚的字纸，眶了又，了又。

“他这么好，心太善，被恶人欺负了怎么办。谁替他呢。”

撑着屠尽红绡，又用尽心力维持饺汤秩序，拼命隐藏活人化这个秘密的容昭…这百余年，他到底都在把什么样的责任往他自己上揽啊。

在那之后，于真的字迹越来越。起初还能辨“小秋”，“师兄”，“阿娘”，后来只能辨大大的“阿娘”，再后来，连“娘”都看不了。只有一团一团混的墨迹。

“别看我…我不是当年的样了…”

明明活着来，却仍旧逃不开化命运的他们……

他低低叹了一声。

起初，他一遍又一遍地写岳秋。写他和岳秋的初见，“小猫，鼻涕”。写他十七岁上忍不住对岳秋说“你长大了嫁我好不好”，十五岁的岳秋忽然小脸红了个遍。

黎涯的册。

来了，就去人该呆的地方。”容昭笑够了，对于真摆摆手。

于真越写到后来，字迹越是破碎混。起初的叙述还有条理，到了后来，已经颠三倒四，翻来覆去，几乎看不他在写些什么东西了。

“我这怪，回人间什么。”容昭将手指上残留的最后一珠粉掸掉，站起了。

他写二十二岁上去求门主许婚，谢家门主笑呵呵地说好。小秋羞红了脸，不肯说话，却满脸都是甜甜的笑意。

“今天给师兄传了符鸟，让他来杀我……我怕小黎医生下不了手，只希望师兄来得快些……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不想死……师兄…杀了我吧……”

他写岳秋一招剑势练了一个下午也没练成，气得连晚饭都不肯吃，一直练到寝时分，第二天胳膊都抬不起来。他趁旁边无人看，小心翼翼帮她骨，她忽然说，“于真哥，我们以后要两个孩好不好？”——她说到一半，哎呀一声，捂着脸跑了。

容昭一直装作不在意地撑着，撑到前也显化紫纹…这些年，天下无敌的不死主，一直守着这沉重的秘密，等待着无能为力的注定命运么…

“不可能逃得开，就算来了，每夜闭上睛，好像就又回到了肮脏的铁笼里…小秋死了真好，死了就不用受苦了，怎么可能让她撑这么久…小秋，别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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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再也没有了。

谢予安抹了抹酸痛透了的睛，又低下，看向黎涯与于真留下的字迹。

“今天用了穿心莲……穿心莲能解心毒是我以前偶然发现的，但是这药毒太烈了……他吃了去，吐了半天的血……那天他的纹路没有涨，但是我没有办法继续给他用这药……

“用尽了所有的药，从温和的，到暴烈的。没有什么药能够阻挡他上的紫纹一天一天地疯涨。看着他越来越的字迹，我知他在一一地离开我…我想哭。”

“这些东西，总得收个尾。知这制秘密的人，也要慢慢除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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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好”。

“好疼……好疼。疼得要裂了……我想死，但是得撑着活，我忘了我为什么要活着了……是为了什么来着？”

他们……在红绡里挣扎的他们……

“……师兄，你不走？”于真踟蹰了一下。

“小易早疯了……在那地方，有谁能不疯呢。我也该疯了…”

然后他开始写黎涯，他写，“我怎么可能会喜上男人呢……”而隔了数页，仿佛是回答一样，写着，“但是喜看他笑”。

他写，“师兄心里惦记着小易的哥哥予安，这事我们都知…师兄一直撑着，带着一的希望撑着，想再见他一面。但是…十三年没有音讯，或是当时便死了，或是想过要来救我们，却早被红绡的修杀了，死在楚晏手底下……”

“这些事，总得有人来，那我就吧。”

他下腹方才自己划开的创已经全然愈合，此刻静静站着，看着远方依旧四冲杀的人。

“他应该去找更好的，我有哪里好。这对他太不公平了。”

“想多陪他几年…想他多陪我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