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

叮一声，扫着码了。等屠钰付完钱，穆芳生语气随意地问：“张东朔最近给家里打电话么？”

他提着纸袋，单手摸兜里警证一展：“我们和你丈夫一样，也是警察，聊聊？”

“假如你是刘晓莉，有一个人，能跟你打保票——你男人是个英雄，你来不来？”

刘晓莉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放松，肩膀微微颤抖，她瞪着屠钰的警证，情绪积攒到极限，终于忍无可忍，“你们这些警察，没一个好东西！”

于是模模糊糊地想起自己小时候的念——她只有我，我也只有她。

她哭了几分钟，忽然大步走柜台，拽着穆芳生的胳膊就往门外搡，关键时候这瘦小的女人爆发一蛮劲儿，穆芳生没准备，一下就被推到了门外。

刘晓莉左右看看，还蹲下去找找，迷糊了一阵，最后从兜里摸一张封着塑料保护壳的收款二维码：“三十五。”

怔了下，他回看了屠钰一，弯起角：“好啊。”

刘晓莉神骤然变得惊恐，陡然吼起来：“我家东硕活得好好的！”

石路隔着运动鞋传递着量，气温过三十度的大晌午，穆芳生觉着屠钰像一加了冰块的雪碧。

“轰——”

“嗯。”

穆芳生专心看闹，耳边猝然响起一阵疾风，他回过，瞳孔倏地一缩——一辆没挂牌照的中型货车冲着他笔直冲过来，没有鸣笛，只有胎碾地的呼啸声，土路上的沙尘翻，白灰张牙舞爪地扑起一米多……

惟肖。

“咣”一声，刘晓莉猛地关上店铺玻璃门：“！”

可鼻腔似乎嗅到了香与那刺鼻的火药味儿。

——鹧鸪鸟和麻雀似乎吵起来了。

“我们刚才在一家民宿见到了张东硕的那把吉他。”穆芳生看着满屋手工摆件，诚心实意地地赞，“你和你丈夫一样，手都巧。”维持着温和的表情，他突然话锋一转：“哎，他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像见到了什么恐怖的画面一样，呆滞片刻慌忙：“打了。东硕最近给家里打电话了，”睛垂下，她抬手捋了捋自己发，“他……忙。”

刘晓莉蓦地瞪大睛。

穆芳生抬手指了指他上方的风铃。

说完，一把捂住自己的脸，泣声。

刘晓莉将它摘下来，利索地包上防震气泡，再装纸盒。

听见他俩说话，柜台里窝在折叠床上睡觉的刘晓莉睁开一双惺忪的睛站起来，两手理了理发，略显歉意地朝着他们笑笑：“要哪个？”

他接过盒，回提醒屠钰：“付钱。”

穆芳生站石路上杵了一会儿，忽然迈开跑到隔借了便条纸和笔，唰唰写上地址，上前两步，贴在刘晓莉店铺的玻璃门上，隔着门：“禁毒支队的牌挂在院里面，不大好找。我们不是好东西，但那个支队长不一样，他和你丈夫一样过特勤，在国外待了七年，你可以去找他聊聊，他可能认识你丈夫。”

幻听再次在耳畔炸响。

透心凉，心飞扬。

屠钰掏手机示意。

“我送你一个？”

树杈上停着几只鸟，褐的大一些，尾一撮儿白的小一些，叽叽喳喳，调门奇。

犹豫了一会儿，屠钰说：“来。”顿了顿，又，“但他不用当英雄，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为当英雄的。”

被捋回脑后的碎发无力地垂回脸颊上，刘晓莉佝偻着肩膀，显得她本就瘦小的躯更加单薄。

屠钰拎起桌上的纸袋，拿过穆芳生手里的装着风铃的纸盒装去，抬看刘晓莉：“那把手工吉他，每一块琴板用的材料都不一样，从找木到打磨，再到一抠形，一年半载磨不一件，你就这么把它卖了——说明吉他主人已经不会回来了。”

好巧不巧，他逮住了第一次见穆萋时的场景。

白烟中绽冲天的黑蘑菇云，爆炸让脚下的土地剧烈摇晃，手中的束掉在地上。

树底下，夏蝉在极近的位置叫，他想了下，分辨夏蝉叫的是个C大调的音，没办法，就算没天赋，也是认认真真学过的，留下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技能。

在那一瞬间，许多画面走灯一样在前掠过。

“假的……”他喃喃默念。

后半句刚在脑中成型，一个俊秀的影闯脑海，把他所有的念蛮横地涂抹得一二净。

接着屠钰也一样被推来。

两条突然失去对的支撑，穆芳生摔在地上，完全不听使唤。与此同时，他前的事终于再次清晰——疾驰的红货车已近在咫尺，透过前挡玻璃，他看见司机咬着牙死踩油门。

两人走到地上停车场，一颗大树洒下茂密的荫凉，屠钰抓了一把他的手臂，让他停在树荫里：“我去冷一下车，你在这儿等我开来。”

这个人看起来很熟，是谁？

穆芳生抬手拨的风铃，彩的小海螺叮叮当当发清凌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