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卯……我在等一个人……」

床上的老人这样说，声音虚弱无力，床边的青年必须要很靠近才能听得清。老人手里jinjin抓着相框。

「我在等……等先生……」

青年点点tou，那位「先生」他早就听爷爷——也就是床上的老人，说过很多遍了。

——小卯，你甘知？你细汉时，就是先生领回来的。

不知dao。小萧卯摇摇tou。

——小卯，你要知，先生会带迷路的囝仔转来。先生是咱村内的神仙。

七岁多的年纪，萧卯听的不是很明白，只知dao点tou。看自己的爷爷拉起自己的手，让他看自己手中的淡粉sE疤痕。

那是个猫爪印一样的疤，淡淡的印在掌心。

虽然自己爹娘总说那是爷爷养的猫小妖抓的，但是爷爷jian持那是先生带迷路山林的他回家时印上的。

——那是先生的纹章！

不guan信还是不信，但总之这疤痕就是烙在这上面了。萧卯也很肯定，爷爷的小妖绝对没有伤过自己。

「小卯……」老人的声音han糊不清，萧卯听起来，有点像在叫小猫。他连忙凑近，他爷爷肯定是还有什麽话要说。

「看。」老人颤抖的手指向照片里的铃铛。

萧卯知dao，这是黑猫小妖的铃铛。

小妖是只大黑猫，带着四只白爪，俗称白脚蹄，tiao过棺材会起屍。刚捡到的时候，才ba掌大小，没有村民想要养，说是晦气。不过萧卯知dao自己爷爷不同，他爷爷就是当时唯一敢把猫带回家养着的人。

——阿丑，你养什麽猫不好？偏要养这白脚蹄。

——那叫踏雪寻梅，咱小妖俏的很。

五岁多的年纪，小萧卯抱着白爪黑猫听爷爷说。

说黑猫四爪肚腹白，那叫乌云盖雪。

说黑猫只有四爪白，那是踏雪寻梅。是会抓老鼠的好猫。

只是这些话，萧卯的爹娘全不听，只有萧卯似懂非懂的点点tou，知dao怀里的小黑猫，不是白脚蹄，是踏雪寻梅。

後来的确也验证他爷爷的话。小黑猫长大，聪明的jin，人说什麽话牠都能懂。一双金yan滴溜溜的转。特别会记仇。有次邻居说了声这猫真晦气。隔天邻居家的前院ma上扑天盖地的堆满了Si老鼠Si青蛙。而已经长成了有一般猫一倍大的黑猫得意的坐在爷爷家的围墙，长长的尾ba甩呀甩的，完全不想掩饰那些老鼠青蛙全是牠抓来的。

至於对牠好的？

萧卯没见过其他人，不过黑猫对他爷爷倒是ting好，爷爷yan睛看不太清，黑猫便会凑到边上，尾bag着爷爷小tui，领着他往前。

也因为太聪明，爷爷总笑着说黑猫真像小妖JiNg，直接取了名字，叫zuo猫小妖。跟萧卯似乎有zhong别人也说不上的亲近，猫小妖除了在家中，其余时候都是黏着萧卯在跑。萧卯chu去玩、牠就跟着，萧卯玩水，牠也跟着tiao水。

小妖小猫。便是当时村子里最常见的一人一猫双组合。

但是就算是聪明如小妖，也是有寿命期限。跟在萧卯shen边一起搬chu小村子的猫小妖在两年前Si在一场车祸。似乎是因为chu去溜达时遇上直冲的汽车，没有力气闪躲，直接Si在车lun下。

为了这个，萧卯翘了一天课，从中bu的大学赶回北bu的家，要送小妖最後一程。

他哭的要Si。抱着小妖的屍T哭的b小孩更像小孩。

现在再看见照片，萧卯ma上又有了想哭的gan觉。里面是猫小妖。年轻时的猫小妖。

「小妖的……？」萧卯看着那个铃铛。

老人笑着摇摇tou「那是跟先生借的……借给小妖……」白内障的yan睛已经看不见什麽了「要还……还给先生……」

又是先生！

萧卯已经见怪不怪。

先生几乎占了他爷爷生活中的大半，还能走、还看的见时，爷爷的生活就是在寻找那个先生。

听说是在小妖来了之後，爷爷才不再日日夜夜往山上跑。

「好，会还给他。」虽然他自己也不知dao那个先生在哪里就是了。他连先生是胖是瘦是圆是扁都不知dao。更不知dao那人到底Si了没有。

床上的老人长叹了口，louchu微笑。

「小猫……要乖啊……快回家啊……」

萧卯一愣。

不是小卯。是小猫？

爷爷的yan神没有聚焦，所以萧卯并不知dao那是不是在叫自己。

小猫啊……

要乖啊……

「啊你真的要去喔？」

「爷爷的东西要还啊。」看着自家弟弟萧乙，萧卯笑一笑「别跟爸妈说喔。」

大概也不会担心吧？他想着。都多大的人了。

萧乙并不是他的弟弟，他很清楚，虽然有血缘关系，但不是他的弟弟——这是他几年前突然冒chu来的想法，就在爷爷搬chu了村子之後。他就隐约有zhonggan觉——他没有家了。

他觉得他没有家。虽然这样的想法非常可笑。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他有父母、有个弟弟。会笑会打闹，萧乙甚至常常跟他抢夺电脑使用权。

但是打从心里的。

无家可归。

彷佛那个地方才是真正的家。少了爷爷这个依凭，要回去也没了理由。好不容易现在终於找到理由了，萧卯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的。

或许，能找回家的gan觉。

「小妖要是在，绝对会阻止你！」萧乙亮chu了一直放在床tou柜的黑猫与他家老哥的合照。照片里面，名字叫zuo小妖的黑猫已经长的有当时七岁的萧卯的三分之二大，萧卯要抱着猫已经很吃力。

「才不呢，牠会跟我一起去。」萧卯哼哼两声，弯腰在那张相片上戳了两下「是吧？小妖。」

照片上的黑猫一脸不屑，好像把拿相机的人当成什麽坏人一样戒备，靠在小萧卯怀里，长长的尾bag着萧卯小tui。

虽然不会喵声回答。

但萧卯知dao。

萧卯走到哪，小妖就跟到哪。

跟他现在住的北bu有着天壤之别，爷爷住的村子，在南bu的一chu1山区。整个小村子就在山腰上，因为村子後方不远的森林有一潭叫zuochun泽的水，所以村子也被称作chun泽村。据说那潭水有个可以找回所有遗失东西的神奇功用，不少人会为了求chun泽来到山上，又因为那山上的环境实在清幽，久而久之就变成了避暑的观光胜地。村子也就靠着这个活络起来。

搭了几个小时的车、历经波折还要路上拦车。萧卯早上chu发，终於在h昏时到达村子所在地的半山腰。要进村子还要往上再走个一个半小时多的步dao。

跟七八年前的景sE不同，这里变了很多，萧卯想着，以前的阶梯是木制的，还是村里的壮年人一块一块修上去。现在变成石子阶梯。多了扶手跟告示牌，两旁的树木也被修剪的整齐，没了原本的自然gan。不然萧卯记得，小时候总是跟着小妖爬东爬西，老树的枯藤纠缠在一起，要撑起一个小孩的重量也不是难事。

「变了好多啊……」他叹着。一边一阶一阶往上走。他还年轻，脚程ting快，很快就走了全程的三分之一。两边挂着的两排灯笼发chu微光。

「叮铃。」话才说完。一声铃当声传来。

——叮叮当当，铃铛响了，跟着猫小妖，就能回到家。

萧卯脚步顿了顿。

他没听错，是铃铛声。

跟着铃铛，回家。

「小妖……？」萧卯的声音颤了颤「不、不是……」他恍惚了一下，回神。

不可能，小妖已经……已经Si了……

「叮铃。」又是一声铃当响。萧卯连忙听着声音跟上去。

谁？会是谁在这样的地方……

「嗨，先生。请问，你在找什麽吗？」还正在找，另一dao声音传来了。萧卯一抬tou。

往上几阶的地方，站着个年轻男人。看上去大概是二十不过三十的年纪。一shen黑衣，tao着shen绿大衣，yan神温run，嘴角g着淡淡的弧度。

「啊……」原来这里有人啊……会不会是他shen上的铃当呢？

萧卯心理遗憾了一把「请问，你有听见铃铛声吗？」他问。

年轻男人摇摇tou，笑容变得带着点困扰「没有呢……啊、如果是铃铛声的话……那应该是是猫在巡山喔。」他dao。

「猫巡山，要安静点，别让他生气才好。」朝着萧卯温和的笑着，年轻男人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