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问喜忙不迭的拿着存折去保他，把存折给了那帮人，然后当着那帮人的面把密码悄悄告诉程向忠。

只是赶回去就有用吗？他一个有手有脚的大男人，就算是走也能再走过来。程问喜便还是有些受不了，受不了这个现实世界的残忍，受不了自己的爸爸是个滥赌鬼。

外面的人一直也不说话，好像很刻意似的，有意的忽视了他们。

“因为他们这是利贷，你懂么？今天欠一块，明天就变成一百块，只要人还欠着就永远都还不起，必须连本带利的一次算清楚。两万就两万，我不想等了，上就把钱都给他。”

突然站起来一个人，程问喜听到了嘻嘻哈哈的动静，于是赶快张的趴到窗边看一下，结果那个人只是走到了院门的墙下撒泡，他握的手便又不自觉的松开些，那个人撒完以后也还是一副乐呵呵样坐回去接着喝白酒。

“我不是听不懂！我只是觉得咱事没必要走极端！你来看看这存折上写的……这儿，两万零八百，你知我爸妈攒了多久吗？再说他们那会儿的钱可比现在更值钱，俩人攒了一辈就这儿，你能明白我啥意思吗？小喜儿，不是我不舍得给，是我觉得咱事总得留后路，那一气都给他了咱们两个还活不活？听话，别跟我犟。”

“那我咋办？我不是你男人？你不考虑我？我的家就在这儿，一辈就没离开过，大棚里面的苗才一拃长呢，圈里面的羊还没长大呢，这些都是你说不要就不要的？都结婚了，你事不能还只考虑你自己吧？我知你和你爸关系好，但是咱总得讲理不是？要我说就先给六千，然后等开了就把猪卖了，等那些和鸭再卖完了就又是一笔钱，这么一卖小一万是有了，再加上之前给的那六千，剩下的三四千那还起来还不是轻轻松松？”

“不是还剩六千吗？就先用着，先把他打发走再说，等他一走我就回去拿本，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最晚夏天来之前我就走，我们一起走，让他永远也找不到。”

如果不是因为经历过，他怎么会那么不要脸的一张就是两万块？如果不是亲看到了利利的那骇人阵仗，他怎么可能忽然那么固执要把钱都去！程问喜被他搂着哄了好半天。墙上的钟就滴滴答答的转了好半天。外面的人一个也不见走，五六个大汉，还在那齐刷刷的喝着酒！而程向忠现在应该正躲在房里，也许再过一会儿、只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要没耐心了。

“要不我先去把这六千块给他们，然后存折里面的钱咱明天上县里取来，取来以后这事儿就算结束了，再把他赶回去就是了，不理他了，永远都不理他了。”

“这是为啥？”

“……”

可是仅隔着窗他好像都能闻见那味，就这样僵持了五分钟，白酒的味消散了，他又觉得好像可以妥协了——心里想着，或许这次真的没那么恐怖吧？可是又只坐下来息了一秒钟，外面就立刻传来了程向忠的求饶声。

“……那都给他了咱咋办？日不过了？”

甚至他还受不了自己真的只是个村里人，一辈都在梦，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回到属于自己的大城市，幻想着不切实际的稿费和名声，幻想着用自己那不堪一击的才华去挣大钱、然后过上好日。

“不能再缓了，一天都不能。”

“都跟你说了那是利贷了，利贷是不能等的，你怎么就听不懂？！”

他爸住的那间屋在偏房，就挨着厨房和主屋，从他们住的主屋过去只要走半分钟不到。

“刚好还有两万多……”张良汉回答他，可是接着下一秒又不停蹄的解释，“但是……家里不还得吃饭嘛，再说这上这要开了，犁完地就要开始播了，大棚里面的瓜苗也要施，那吃的草料也还得再钱买，就剩六千的话……可能有儿的，要不，再缓缓？反正也不是不能挣，过两天我把猪和那些鸭卖了就有了，要我说咱还是先别给他那么多，万一他又去赌怎么办？”

程问喜站起来看了一窗帘外面的那群人，然后自己动手抹掉了泪，转看向他问，“存折里还有多少钱？”

上、就在柜的最层。那束是过年的时候用多余的窗糊成的，红艳艳的，估计一辈也不会被钱腐败。

程向忠捂着脸，从那帮人的手里面接过了存折，一瘸一拐的走去，什么话也没敢说，心里想着，过两天就回来，把这最后一笔债还完了，他后半辈就再也不赌了，要认认真真的过日，要给小喜个好榜样，要变成那个意气风发的好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