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遇见麦秋宇之前，陈麟声曾跟着一个男人回家。

那人也是西装店的客人，一年光顾两次，陈麟声来后，变成了光顾三次。

第三次推开玻璃门，他径直来到陈麟声跟前，说自己不久就会死去，活着太孤单，想买他几个小时的光yin，不zuo别的，只说说话。

陈麟声只当这是世界上千万个贪se男人的理由之一。

他跟他回家，一共七次。

男人独居，换鞋进门后第一件事，是帮陈麟声倒水。久而久之，陈麟声开始习惯跟着他走，dai着tao的匕首贴在内侧的口袋里，坠着轻晃。

他们路过起居室，直入厨房。陈麟声像幼稚园的孩子般，乖巧地接过水杯。

男人长他十几岁，有兄长父亲般的气质，总在陈麟声喝水时，用他那双灰蓝se的yan睛注视。像水，又像烟。

起先他们谈一些空泛的话题，后来说一些juti的生活。

暧昧是一guan半透明的粉红se注she1剂，用以暂时稳固中空的灵魂。陈麟声擅长假装笑得很开心，假装很崇拜，很享受，但又离爱和喜huan有那么一些距离。

但这些把式，始终没机会用在男人shen上。

最后一次去男人家里，陈麟声站在熟悉的地方喝水。

男人忽然凑了过来，像风一样轻。

陈麟声完全没有惊动，他喝光了杯子里的水。

杯子里空空的，就像他们终究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周后，他在当地报纸上见到了男人的讣告，短短几行黑se铅字，讲完了男人的生平。比陈麟声这个熟悉的陌生人能总结的还要少上许多。

放下报纸，玻璃门上的风铃悠然作响。

男人托人带给他一封信，里面有几张钞票，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

人类拥有无数可以摒弃爱yu的方法，若是如此情况下，还愿意爱一个人，无论今后要踏足什么样的地狱，都是其咎由自取。

看完以后，陈麟声并没有什么chu2动，他将纸条放进信封，拿起外tao去了超市，用男人给他的钱，买了接下来两周的生活用品。

到晚上，陈麟声又把纸条翻chu来看。他凝视那行字许久，依旧不明白男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陈麟声的生活依旧是窘迫的。

他在兼职，可兼职赚来的钱远远不够。施岩仲在付过第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外，没再多打一分钱。

施岩仲是要bi1他回去。

在男人之后，陈麟声又遇见了许多人，参加过无数次隐秘的、离卖yin似乎只有一步之遥的约会。

不仅是为了钱，有时也为了一顿免费的晚餐。

他不爱那些人，他有决心，也有预gan，这zhong不爱，誓必是永远。

但与此同时，陈麟声也觉察到，男人的纸条，是他此生报应的小小提醒。

施简chu发去机场，乘好友家人的顺风车。车开chu去一段距离，施简忽然探chutou来，朝陈麟声和妮妮挥手。

妮妮也挥手，像一只小狗见到另一只小狗，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陈麟声托了托她，也笑着举起手挥了挥。

等到车彻底看不到了，他敛起笑容，抱着妮妮路过正在用手绢揩泪的安嫂。

刚踩上草地，安嫂就呼哧呼哧地追了上来。

陈麟声知dao她有事要找自己，但他并没有放慢脚步。

这么多年，安嫂对他从来没有过特定的称呼。既没有叫过名字，也没有像称呼施家父子一样，喊先生少爷。

对妮妮也同样。

极隐秘的忽视。陈麟声睚眦必报，自然千百倍地还她。

他嘴角挂着笑，轻声和妮妮讲着给孩子听的俏pi话，逗得她嘻嘻直笑，贴着他往怀里钻。

就这么一贴，妮妮看见了后来跟着的安嫂。

她指着喊：“婆婆，婆婆。”

前功尽弃。

陈麟声在心中叹一口气。

他的乖女，倒没有继承他的坏脾气，还肯赏这样的人一声“婆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