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在小小的包厢里，笑声、酒气和脂粉香中，郭嘉到一没有来由的冷意。仿佛被了冰，激得他全一凛，血几乎凝固。他的手在发抖，咙发，边那么多可的女孩，但他却觉得只有他孤一人。

渐渐的，连视线也模糊不清了。四周飘来白茫茫的雾气，将郭嘉裹在中间。动的雾气甫一接肌肤，就化作冰冷的珠。细微的寒意随之而来，侵至内。

而后，他发疯般地抓过一个痰盂，开始呕吐。

郭嘉因为惯踉跄了一下，几乎要跌倒，他扶着门框站才勉站住。

郭嘉住自己的。他想，可我心里却一觉都没有。

广陵王说:“不数，应当要看对方怎么想。”

咚咚咚。他听见了自己的心声。

那时他还年少，自有一傲气。自恃天才，自视颇，被那些宏伟瑰丽的愿景蛊惑，以为天下是不过一张四四方方的棋盘，众人皆是是手中搓把玩的棋。牺牲自己，牺牲别人，都是上下嘴一碰般那么轻易的事。

鲜艳的珠转了一下，却没有动。

为什么……非要确认他死了不可？

郭嘉一手支着烟杆，一手环抱在前，冷瞧着荀彧在废墟中翻找贾诩的尸。

然而他的手臂伸了去，径直穿过了那人的，堪堪揽住了一片虚空。

郭嘉与荀彧对视，都从对方的睛中看到了自己的痛苦。日后再相见，必然也会时时痛苦。

“一桩风债呀……郭嘉，你现在明白语言的威力了吗？”

为什么要找他。郭嘉盯着脚尖，将一块瓦砾踢来踢去，踢来踢去。为什么要找一尸？

神谋鬼策，辟雍三贤……如今贾诩已死，缺了一角；他与荀彧星散两地，三贤何在？不如喝酒，喝酒。

他想揽住故人的肩膀。

血珠滴落在郭嘉前方的地上。他向上看去，是荀彧的手，搬开砖石，挖到血模糊的手。在往上，是荀彧惨痛的目光，似有千钧之重。

一个人，要么活着，要么死了。如果没看到他的尸——不正说明他还活着么？

“照理说，如果她对你有怨，殒之后不久便会找你索命。可她近日才现，必然是近日发生了什么……你可曾提起过与她相关的话题？”

既然如此，还是少见为好。

珠濡了郭嘉的前发，从他的脸颊上落。他不禁开

那日，郭嘉照常在歌楼里醒来，得知贾诩已死，壶关被攻破。他竟然一觉都没有，平静得不可思议。

“也没有。”

“文和呀……”

可是天才的膛里，偶尔也会着一颗凡人的心。

荀彧说:“奉孝，我们得去找他。”

而他没有实的故人——现在应该是鬼——抱着手臂，红瞳斜睨着他。

在短暂的沉默之中，广陵王显然也明白了郭嘉的意思，看向他的神逐渐诡异起来。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另倒了两杯，一起放在桌上，摆成三角。

郭嘉勉挤微笑:“有时情之所至，说了些疯话，我想也不数。”

郭嘉想，贾诩每次来酒楼找他，都会非常不自在，受不住女孩的调笑，怕是不敢来的。

“哎呀，”最开玩笑的女孩声打断，“郭嘉，你在找谁呢？莫不是醉得把门框当成了人?那里——”

“那么，她生前可曾和你有过什么约定?”

广陵王离开之后，郭嘉独自静坐了多久呢？回过神的时候，他又开始自斟自酌。

荀彧来到歌楼，替他付了钱，将他带上去壶关的车。

于是他晃晃悠悠起，迎上前去。

醉意托着郭嘉的意识逐渐上浮，轻轻地飘在空中，离地三尺。他仿佛站在更的地方，看见自己的醉倒在地。

他仍旧吊儿郎当、玩世不恭地，轻飘飘地活着。烟、喝酒、和女孩们笑闹，被不同的人从歌楼里赎来，又为不同的人谋划策。然而夜人静、独自一人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心声格外清晰。咚咚咚。

从未有过的悲痛，在他意识到这时——如排山倒海般袭来。

郭嘉想，约定么？大概是有的。

只是他动辄赌咒发誓，就像吃饭喝般自然；甜言语、海誓山盟之类也胡说过很多。突然叫他去想有过什么，一时竟也想不。

或许是因为郭嘉很少这般失态，歌女们齐齐笑得枝颤，笑了泪。

四目相对，或许只有短短一瞬。

那里，什么都没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