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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蒙毅从车上扶下被玄色斗篷遮住了大半脸庞的秦王。嬴政冲他们摆摆手,同蒙毅一起,也不等蒙武前来迎驾,抬腿就往里走。待蒙武换好衣服急匆匆赶来,嬴政已在正厅里端坐着饮茶了。
蒙武向着一派悠闲的秦王行礼赔罪,眼光却不由自主在他看不出什么的腰腹晃了一圈,只觉得自己头更疼了。嬴政笑微微的,关切问道:“国尉自蕲年宫回来就告了病,连带蒙恬都告假回来侍疾,都是因着寡人的缘故。寡人心中十分不安,今日又听闻小毅说国尉病势沉重,都下不来床了,无论如何也要亲自来看看才是。”
蒙毅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被他爹狠狠瞪了一眼,不由抬手摸摸自己后脑勺:“王上,我说我爹没事吧,根本用不着我哥侍疾。”
嬴政含笑道:“小毅你这就不懂了。病在心里,面上虽然不显,但怎么能说是不严重呢。国尉你说是吧?”
蒙武让他俩一唱一和说得满脸通红,又想起自己一把年纪还要称病,都是因为长子行事无状的关系。堂堂一个久经战场的老将,这会恨不得把头埋进沙里去。
嬴政端着茶,也不喝,只瞧着蒙武笑,把蒙武笑得十分局促。半晌,估摸着火候到了,才慢吞吞问:“当日从蕲年宫回来,都是劳烦阿恬一路照顾寡人。未曾想寡人醒来,却听说国尉病了,阿恬连咸阳宫也没进,就急急回来了。如今国尉虽然外面看着大好,都能下地走路了,可到底是病着,怎么蒙恬这个侍疾的不见人影,不知道跟随服侍着?”
这就是明晃晃跟蒙武要人了。
蒙武虽是亲爹,但君臣父子,嬴政这位秦王才是第一位。他心里虽然气长子不争气,暗地里竟敢和未行冠礼的王上如此荒唐行事,搞出了人命都不知道。可说到底,秦王看得上蒙恬,还是蒙恬己身优秀的缘故,心里倒还有些得意:王贲那小子也老大不小了,怎么王上就没看上呢?说来说去,还是觉得蒙恬做下此事,皆因着心志不坚的缘故。又怕他继续日夜跟在嬴政身旁,若是又把持不住,可当如何呢?因此将蒙恬抽了一顿,拘在蒙氏祠堂里,教他好好抄书静思。
嬴政来要人,蒙武却是不能不给,又不能给得太痛快,让这俩人越发有恃无恐。便弯下身子告罪道:“王上恕罪。今日之事,全因蒙恬行事无状而起。臣恐他继续跟在王上身边会对王胎有损,才将他拘在家里,让他抄写祖训静思己身。”
这番话说完,嬴政自然听出蒙武弦外之音,倒叫他堵了一下。总不好说是国尉误会了,阿恬意志坚定教寡人也费了好一番功夫,只好先主打一个把蒙武糊弄过去。搁下茶杯笑意盈盈道:“国尉的意思寡人明白。只是呢,阿恬现在好歹也是领着宫中的差事,是寡人的亲卫之一。原本轮流当值,少了他一个,旁人总要多做些,一日两日也罢了,时日长了又如何?若要为这个撸了他下去,便是国尉舍得,寡人也舍不得了。可领着薪俸不上朝,总归与秦法不合,国尉莫不是要寡人背法而行吧?”
他连秦法都搬出来,横竖今日要蒙武给人。蒙武也不好和他辩,只能勉强道:“是臣疏忽了。”
嬴政得遂心愿,一时心情大悦,亲手扶了蒙武起身,宽慰他道:“国尉关心寡人,却也不必过于忧虑。便是信不过阿恬,难道还信不过寡人?还请将阿恬放出来,让他随着寡人回去,照旧当差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