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林猫，等她察觉到的时候，神明也已经握住了严潍的双臂。

严潍被这一拳揍得弓起上半，活像只虾米，他跌在地上，趴跪着，一手捂住胃，一手捂住心，瞳孔涣散开。

然后林猫听见了严潍的声音，沙哑，涸。

慌中没人发觉神明什么时候跃了上来，站在严潍跟前。

然后神明对准男人脆弱的胃，用力一拳捣了上去。

林猫想起了小时候养父逗他们时讲的鬼故事：说一个人被鬼勾了魂，就会不自觉地往前走，拖着步，那个神啊，是散开的，他不知自己到底要往哪里去，又要去什么，就是走啊，走啊。

林猫终于看见了从雾里透的廓——红发。

走啊，走啊。

是敬礼，让他们彻夜发抖的，对神明的恐惧霎时散了大半，他们看着严潍，就相信只要跟随着他，跟随国务卿，就没有失败。一步步的，都会依照他说过的每句话就班，也许偶尔会偏差，却绝不会脱轨。

陈潇低看着他的狼狈样：“但你现在要怎么再行指挥呢？”

他觉得疼，一辈没这么疼过，就是当年在雪山一天多滴米未，背着陈潇几步一停找营地的时候，都不如现下的一半那么疼痛难忍，全上下每个地方都在疼，耳边都是七八糟的嗡鸣。

可她一时也不知自己在愣怔什么。

一如严潍所料，她即使能护住要害，也一定会受不轻的伤，那块镶在手上的贝壳，她保不住。现在她就冷着脸，在一断穿刺肤肌的箭簇，扔在地上。零零总总的，她多少挨了十下左右。

“真的有那么值得惊讶么？严潍。”神低声问。

白雾开始外散，变得稀薄。

所有人都看向严潍。

他们四目相对，脸与脸之间相距不过一寸，太近了，呼都洒在对方肤上，似乎满是久别重逢后的暧昧和眷恋。

林猫愣了愣。红发？

他的脸白得可怖，像重病发作的人，全上下没有一不是僵冷的，发抖的，那个名字在他间，和他的一块颤抖。

“陈……陈……”严潍牙关战栗，“潇……”

再走几步他将迈过边缘，跌坑底，说不定会咕噜噜的，到敌人脚尖前。本该像狮般发号命令带领他们围剿猎的人，他们最大的底气，制胜的筹码，国务卿，他仍然在缓慢地浑然不觉地往前走。

严潍张开嘴，好像要回答她。

火车脱轨了，夸张地翻预设的轨。

“……陈……潇……陈潇。”

就像严潍这样。

士兵们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变故了？接下去该怎么办？现在又该什么？

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这是谁，想起老师窗台前被万般珍惜的合照，红发的孩。

她转看去。

红的长发，介于酒和火之间的颜，鼻梁，瞳孔又亮又黑，远远的扫过来，仿佛能穿透雪和雾。

她呆滞地轻轻摇：“这怎么可能。”

“……陈潇？”林猫诧异。

林猫犹豫了，不知究竟是否该手，她清楚陈潇对于严潍来说意味着什么。

林猫握刀柄，计划，她要下去，下一步将是她和“神明”两个人的战场。

雾散得更开了。在剩下的朦朦胧胧纱一样的白中，所有人都看见了神的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