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妇娶门，人人都等着严家的好消息。可是见着两年过去了，严宋氏嘴边燎泡起了好几，这好消息却迟迟等不到。光荣渐渐成了笑话，严宋氏白日里端得浑不在意，夜夜佝偻着腰躲在儿窗下偷听。越听越觉得自家儿龙虎猛，能叫全天下的女人都把持不住，也越听越恨儿媳妇不争气，占着这么好的，偏留不下货！

凭着这份叫男人都得给她半分尊重的光荣，严宋氏在清垣镇的妇人圈里，都是说话颇有分量的老人儿。当年严有财娶发妻，多少人家都盼着自己家闺女能接了严宋氏“多”的好福气，可是叫严宋氏漫不经心的挑了一年半，才给自己的宝贝儿选了个谁看都说好的儿媳妇。

当年那家女儿十九岁的年纪，骨壮，大大，长着一对裹布都包不住的好，脸如满月、红齿白，活像年画里的女娃娃。

选严张氏本不是严宋氏的本意，只是那早早死了爹的张氏不知哪里学来的一下气，区区十六岁就勾的严有财茶饭不思，恨不得日日扒着张家的墙瞧那对孤儿寡母。张氏的娘张白氏也是个拿乔的，见了她儿不说笑着招呼几句，还冷着脸假不见——笑话！若不是同他们严家结了姻亲，每年施舍她几十斤粮，就她那副整日连咳带的模样，说不准哪天就断气了！

此时日已经隐隐偏西，拜过仙官的信众纷纷下山去了。玄鹿原本闭目倚在树下，听得严宋氏亢的喝骂，蹙眉看向这两人。

严氏门四年，又变回了家女儿。严宋氏厉声将她骂门去的样成了十里八乡津津乐的谈资。

严张氏十指颤抖着了香，三拜过后小心翼翼地香炉。严宋氏直眉竖地盯着她，将“腰弯浅了”“不端正”“表情不虔诚”等莫须有的蒜都拿来吆喝了一通，随即赶羊似的轰着她跌跌撞撞地来到泥塑像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自打严张氏了门，严有财就像是被勾了魂一样，日里夜里缠着那狐媚不放，还放任那惫懒东西欺负婆婆，一天天饭也不柴也不劈——想当年，严宋氏怀着严有财的时候，临盆前腊月里还在河边洗衣！

清垣土地仙官祠近在前，严宋氏满大汗的着，回恶狠狠的瞪了一面煞白的严张氏：“小娼妇，一力就摆这副小模样！快走！给仙人多磕几个！能给我严家留个后，也算是给你死了的爹积德了！”

严张氏抬望着清垣土地仙官慈和的神像，呆滞片刻，泪决堤而下，俯低低的伏在钟季玟脚下。

亲手将不争气的儿媳妇赶家门，却也不能任宝贝儿没了女人。严宋氏再次给严有财挑起媳妇，只是这一次趋之若鹜的媒婆都冷淡不少，敷衍似的给说了些年逾二十、材细瘦、肩不能提手不能挑的女儿，气得严宋氏嘴边又起了几个燎泡。

严家老太宋氏这辈最大的成就，就是给老严家生了四个儿。虽说三个都夭折了，只剩下严有财这一个独苗苗，那也是能在族谱上留一句“严宋氏，生四，有财、有福、有禄、有旺”的光荣。

“仙官……仙官……求求您……让我生个孩吧……若我实在没用，生不，就叫我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