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一只镯依然在他这，好好的收着，另一只在哪，在谁的手上，他却已经不在意了。

商家为引顾客，言此为有情人之赠。谁能料到，情之一字，最是善变，都说恨由人，却也难以自禁。如今是人非，少时的一腔慕就好似冬初雪，又好似镜中、中月，假象之中，包裹了太多不堪的事实。

沈异生将玉镯放了回去，又取了几张银票，叫来一位平日较为稳重的小师弟，吩咐他一些重要事项後，就匆匆下山。

沈异生察觉有异，连忙卸下米袋，接过来一看，竟是封写在符纸上的求救信。「师兄？」郑萍萍也发觉不对，走上前来，却见沈异生面凝重，低声：「明易师兄他们事了。」

一对鸳鸯镯，二人共白首。

原来信上写着明易等人在璩州徐家庄遭到大批妖围攻，众人尽皆分散，幸而有观带来的信鸽，明澄才能传信回观求助，笔画潦草，字句简短，可见当下之匆忙，纸面上也沾着血迹，已呈褐，更是让人心惊。

沈异生则是先回碧山小筑，将符纸一叠和绘好的符籙收怀里，腰间挂上法剑，其余法装行中。翻箱倒柜时，无意间掉一个玉手镯──玉质劣等，一看便知是小贩拿来骗不识货的，可也了二两银，那是他医馆学徒，辛苦攒了个把来月。

他回看了一，特地放慢脚步，好让後面几人跟上。旁野繁多，虽不及名艳丽，朵朵粉白或橘黄，小巧玲珑，迎风摇曳，倒也颇有几分憨之。

下山时赏赏景，快活得很，上山时，几人都望着没有尽的石阶长叹气。才爬了三分之一的路程，童已经气吁吁，面疲态，沈异生依然在最前，步履极稳，面如常，全然看不上背负重。

郑萍萍怕坏，小心翼翼的捧在手里。前边忽然传来声音，「怎麽无论我给你什麽，你都这般视作珍宝的样？旁人不晓得，还这小姑娘捧着金银珠玉呢。」她抬起，沈异生正笑看着她，面带揶揄。

郑萍萍也笑。她步伐轻快，迫不及待回到店中，三袋米已经装好，她掏小半个银两付帐，沈异生卷起袖，抱起了两袋米放到木架上，用绳绑好，「剩下的你们背，走吧。」

「师兄给的可不就是金银珠玉麽！」

行至山门，一童却站在门前张望，神慌张，见到他来，急急上前递过一张对摺的符纸。

「请你们吃的，」沈异生举起指，放在上，「等回到屋里，悄悄的吃掉，别叫其他人发现了。」

彼时，郑萍萍还不知晓，这是她和沈异生最後一次相聚，至此便是分离。

「好！」

山脚下，郑萍萍牵过来一匹。她心思捷，动作又利索，在沈异生收拾的时候，已经先行到市中备好匹。

沈异生接过缰绳，向郑萍萍。接着，翻上，鞭落下，嘶鸣声中扬蹄飞沙，两人影往反方向行去。

甜香的纸包放到她手上，慢悠悠的走回米店，在街停下，「我记得这原来有一个炒栗的大爷。」

沈异生当即提笔写了一封信，封好後，给郑萍萍，「萍萍，你和三名师弟骑赶去屏山送信，我前往徐家庄救人……但愿还来得及。」

「有的！」郑萍萍，「前年李爷爷摔伤，旧疾复发，听闻被他住在外村的儿女接过去住了。」

郑萍萍咬牙，知生死攸关，只：「师兄务必小心，平安归来。」说罢就转飞奔离去。

沈异生，不再说话。郑萍萍捧着纸包，里糕饼余温未散，着手心，「师兄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