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棋在他怀里拱了拱，很快放松下来睡了过去。李镜却分外清醒，想起自己这半日与姑母斗法的经过，一时郁闷无比。

越来越多人加来，话越说越脏，纵使李棋再伶牙俐齿，在这一群鄙之人当中，也丝毫不敢接话。

“啊呀真事儿？南边儿人都那个？啧啧，不嫌埋汰？”

李棋咬着牙抱枕，蹑手蹑脚溜边儿爬上铺，在窗下窄窄的空当里直躺下。旁边那人上一捂馊的汗臭味，呛得他无法呼。他又伤心，又害怕，不知自己如何落到这步田地。公人在哪里，不会真的再不要他伺候了吧？怎么办，要不偷偷跑吧？可夜漆黑，这诺大的王府，跑去又往哪里寻公呢？就这么躺到夜了，房里鼾声四起，他累得直，却被睡不着，内心颓唐已近绝望。

“公！”他看见李镜，泪再憋不住，冲上去就往李镜上扑。李镜被他推得往后倒了一步，发现他换了衣服，脸一变。李棋忙不迭向他诉说这半日的遭遇，委屈得起伏不止。李镜见他红着，不免心疼，拉起他手拍了拍：“往后谁叫你，你都不去，只在我边跟了，明白吗？”李棋连连。

“不埋汰，你没看人家都不吃几饭？肚里净着哩，是吧，小郎？”

那一瞬间李棋只觉面前投下一亮光，鼻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来来来，小郎你上哥哥这儿来，哥哥怀里宽敞着哩！”有人涎脸调戏他，引来一片哄笑。

不知是几更几时，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有人小跑着来，推开房门叫：“李棋，你家公传你，麻利儿起来！”

卧房，看着两扇一丈来长的大通铺，他傻儿了。这些人脱鞋上炕，毫不讲究地捡地儿躺倒，本也没给他留个空儿，他抱着从淮南伯府带到江都县衙、又一路跟着他京的枕，呆呆站在地下。

“家老伯。”李棋恨恨，继而撇撇嘴，难得任埋怨李镜：“公这一日如何过的？怎不早些叫我……”

“可不敢打人家主意，人家是他家公房里人哩！”

“你咋知？你过怎的？”

那人提着灯，引李棋在迷样的回廊里穿梭了好久，终于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大屋门外。那人才躬下行礼，李棋就迫不及待地推门闯了去。

李棋嘟囔：“没地儿了，没地儿……”

上了床，李棋终于又回到公怀抱，仿佛重获新生一般，整个人扑在李镜上，搂得的。李镜轻拍他脊背轻声问：“棋儿，是谁把你带下去的？”

李镜听他说没吃几饭，便叫来夜宵，看着李棋狼吞虎咽的可怜相，他不禁暗暗窝火。

……

黑暗中李镜忧心忡忡、眉锁，嘴上却轻描淡写：“无甚大事，见了姑丈，又同姑母闲话家常，不觉便晚了。棋儿受委屈了。”

这时房门有人严厉呵：“嚷嚷什么嚷嚷？都把臭嘴闭上！你，到窗底下睡！”

“杵这儿啥呢？”后有人推搡他，“灯了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