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终究是自由了。

他望着空空如也的手，发一声重的叹息，似释然似遗憾。

“您是说那位被无数权贵豢养过的金丝雀吗？他早就死了，在多年前与御影家的前家主上观星楼时从一跃而下，像只鸟儿般轻易摔断了脖，从此不过一捧黄土。”

“让我期待与已经成名的大师相见的那一天吧。”那木香离他远去。

“对了，如果您兴趣的话，我这儿有一样他曾留下来的东西，是御影家的一位仆人价卖给我的，无足轻重，送给你便罢了，只望您能在天皇面前多言我几句......”

——那是一块仓蓝的布料，上面落着昂贵的金线，一小半还维持着的刺绣，像是被人从衣服上扯下来的一样，边缘散着丝线。

安倍晴明仰怔怔地望着他，被衣摆短暂的灰暗遮挡过后的男人的脸在逆光下多了一份包容的神圣，仿佛无所不知的神母般能容纳世间所有黑暗，让他不自禁地应了下来。

如羽音诚所说的那般，在这之后暗窥伺的视线都消失了，连同他们一起消失的，是羽音诚的下落。

多年后，安倍晴明已经长成一位的师，初茅庐的他一手便解决了一个许久没人能解决且闹得整个平安京惶惶不安的大案，成了京都最炙手可的师。跻贵族阶层的他向那些贵族们打听羽音诚的下落，而他们听到那个名字，脸上都了然的微笑，说的话却让他手上的折扇瞬间掉落在地。

他把手从少年的脑袋上拿了下来，衣袖轻盈，在他脸上一拂即落，又让他想起了那夜如羽般的。

安倍晴明看着羽音诚的背影，只觉得为何会有如此迷魂夺魄之人，比他见过的怪还要摄人心魂，让他不禁怀疑他真的是人类吗，而不是修行千年的大妖所化？

知晓结果的他失魂落魄地回了家，想去找羽音诚又无可寻，最后只能怀揣着他与自己的约定潜心学习，日便这样一天天过去了。

见他沉默不语，那贵族打了个手势，不过多时，一位侍从捧着一个工致的木盒走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送到安倍晴明的面前。

“而那位家主也跟着他一起了下去。自此五大家族群龙无首，充满腥风血雨的权力之争至此拉序幕，平安京的上层经过好几年的明争暗斗才铸就如今稳固的局面，可谓一起由艳打响的政治变革，他也算个传奇人了。”

回忆到这，已然年迈的师停下手，把笔放到砚台上，静静看向窗台。

那儿有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鸟，鸟喙发悦耳的鸣声，正扭动着茸茸的脑袋好奇地看向他的桌面。安倍晴明在看清它时神一怔，像是受到了某蛊惑般向它伸手，指尖快要碰到羽那一刻鸟儿却忽然飞走了，留下光中散的灰尘无序飞扬。

他在木盒打开的那一刻便知这确实是羽音诚的东西了，因为他在上面闻到了熟悉的木香味，就像羽音诚这个人一样，在他脑中久经不散。

经过街上商贩的解释他才知，原来那座宅邸早在他被发现的那夜就已经换主人了，现在的住是一个年老却雍容华贵的老太太。

......

他又像一片羽那样轻了。

他握住手，指尖用力到泛白，松开时那片衣角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蓝的羽，像是从鸟儿上落下的一样，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安倍晴明颤着手拿起那块布料，内心情绪翻涌不断，最终化为了闭时脸颊落的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