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重回故地，心神安宁，易虚明一夜好眠无梦，次日便提早到了约。

“可我的师兄，向来萧肃清举，岂能为你脏了手。”微生渊稍稍俯，面上笑意堪称温柔缠绵，指尖却凝起一凛冽剑气，寸寸割裂了他的肌肤，在刺耳尖锐的惨叫声中，一张完整的面委顿在地。

“本意是我们师兄弟三人一人一柄，但我那时十分自卑，愧不敢受，便约定待剑术有成之日，再向师兄取剑，也算是对自己修行的激励，”闻霜亭将目光落在易虚明腰侧，“而这柄我不曾取的剑，便是你的

“怕些好，怕才会听话，才不会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是我与你师父的师兄。论礼，你本该称一声师伯，”闻霜亭吐一浊气，将香在炉中，“只是他当年被逐师门，名册上已然无他名姓，这声师伯怕他也不愿当，便罢了。”

他毫不在意地接过徐绯递来的白绢，拭净了飞溅指尖的血渍，垂轻笑。

“不是记得很清楚么，”微生渊平静，“明知故犯啊——其实依我的意思，你年纪尚小，难免犯错，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至于为此丢了命。”

“反而是我，资质平庸，籍籍无名，衬托之下难免遭了许多嘲笑。不过幸得师兄他们护持，将生非之人教训后，渐渐便不再有这些声音，我们的关系也愈加亲密。这间暗室，便是那时所建，用以习剑修行。”

二人前后偕行内，甬尽竟隐隐有烛光摇晃，复行几步，视线便豁然开朗，易虚明定睛望去，那火光居然来自一方供桌，沉黑的灵位居中，映两黄跃动的光，桌上纤尘不染，必有人时常洒扫。

半晌，方听得微生渊低笑了两声，那双白靴踏着血，从她侧悠悠踱堂去。

“所以这小事，我来代劳就好。”

“变故发生在松槐师兄下山游历那一年……他那次回山，带来三把剑。”

易虚明向他行了弟礼，如实：“我幼时好奇，曾在门外窥视，不过尚未去就被师父发现赶了来，猜想大抵是放置什么重要兵刃秘籍之地。”

柳叶儿讷讷答是，直至目送他背影远去没攘攘人群，才终于苦笑喃喃。

他指尖抚过灵牌上“故兄”二字，袖间细风引得烛影轻晃，目光却透过那方柏木亡疏，悠远望向霭霭旧年。

许掷形一僵，求饶的话霎时哽在中，发怪异的“咯咯”声，扭逃，却发现不知何时已被七星拱瑞定在了原地，半步也迈不得。

闻霜亭却摇笑：“并不是这些。”说着便上前来，依次取下几本经书，那两扇书柜缓缓分开，墙上现一条幽甬。他燃起火折，回对易虚明微微颔首：“随我来。”

“那时，师父共收了三个徒弟——大师兄宁松槐，二师兄应青蝉，再便是我。虽说师父要求甚严，剑气双心法皆教习，不可偏废，但终究还是略有所长所短，因此门内比试，往往松槐师兄得气宗筹，而青蝉师兄则在剑宗一骑绝尘，堪称少年双璧，闻名江湖。”

正神游间，闻霜亭也如约前来，见他在书架前徘徊，倒有些讶异：“你已然知此地了？”

“唔，倒先不忙谢，”微生渊缓缓起，踱下台阶在他面前立定，语音颇为歉然，“奈何方才我师兄说了，要剥下你的面。”

在您谷时假扮您坐镇堂中，好瞒过楚帮主。”

竟是个灵堂。

“此间所存的，唯有我们几个老家伙的陈年旧事。”闻霜亭取来两线香，凑在供烛旁引燃，递给易虚明一支，自己先在牌位前三鞠，复，“这灵位，也是我与你师父为故人所立。”

“堂主又何必敲打，我原知是痴心妄想。”

易虚明接过，迟疑片刻，还是依样行了拜祭之礼，困惑:“立给何人？为何如此隐秘？”

俞无云远行一遭，积压琐事颇多，并未与他一前来，只说晚间详谈，正好教易虚明独自在师父旧居中闲逛，熟门熟路地摸到了记忆中的暗室前。只是此时那两柜掩饰所用的书架仍阻在门，他不得启动关窍，只好随手拣了本经书翻阅起来。

“还有...还有吩咐只许我在谷中易容您，不可见谷外之人，尤其...”许掷说到此一，咽唾沫，丝毫不敢觑他神，“尤其不可见纯人。”

许掷冷汗透襟，闻言如蒙大赦地松了气，谄笑着跪行几步，磕：“多谢堂主，多谢......”

易虚明心下惊诧，连香也忘了，只顾听闻霜亭将经年往事徐徐杂陈于前。

“把这里打扫净吧，徐绯。另外......”他立在血泊里，蓦然柔了声线，“收好那张脸，送去纯给我师兄。”

那团血模糊的面目在地上翻哀嚎，足足一刻后方断了生息。徐绯似有不忍，微微侧开了，却听微生渊淡淡：“怕了？”

她慌忙跪倒应声：“堂主罚他是该的。”

“还有呢？”微生渊似乎有些困倦地了额角，半倚在扶手上，垂向他投来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