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虚明早习惯他突如其来的疯，自顾自在湖边寻了块地儿坐下，抬仍是清清明明的朗月。他这才呼一郁气，伸手虚捉了把似的月光，依稀觉许久前微生渊的发梢儿过他掌心的，像是突然腔的一雪，教他浑漫上阵心悸的凉。

易虚明躺在尘秽里，心俱疲地闭上了。直至今夜最后一缕月光温柔地替情人吻过他的眉睫，远方天际已了鱼肚白。

他低掀起袖的衣料，手腕赫然有一枚暗紫的徽记，再往上，竟是如同活一般顺着脉搏攀附延伸至半臂。

他痛不生，求死却又不能——若师弟尚活在世间某，却因他亦赴黄泉，他有何面目再见故人？可活着……活着又如此令他不堪重负。

易虚明就在这样无望的岁月里苦熬，直至神魂消磨，心折堕，人也有些疯癫起来。清醒时，他扶贫济弱，眉目尚能窥得年少一清绝仙姿；可犯起疯来，心滔天的恨又教他成了满手杀孽的。

易虚明慕自己的师弟。

他秉洒脱，既然奈何这玩意儿不得，脆只当它不存在，大不了从今以后时时跟着微生渊便是，反正原本二人也是形影不离一同长大。

唐未面鸷地抱臂盯了他良久，终是转负气而去，几个纵跃消失在林翳。

三月的天惯来是善变人面，方才还是多情风误行客，这会就落起了冷的雨。

此来历说也奇诡，是旧时微生渊同他一往南疆游历时得来。两人曾于林虎中救下一苗族女，那女自言为报大恩，以蛊为赠，只消于他二人上，便有生死人白骨之效，之后便笑着隐山野再不见了踪迹。

易虚明哼着乡野小调从田埂上过，顺手捎了田间老农的斗笠遮雨，不理背后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大笑歌着施展逍遥游跃林间去。

那是他亲手用自己猎的骨磨制的。

故而有些时候，他也不免怀疑，或许微生渊已然解去了生死蛊。可那么多名医巫蛊皆束手无策，他何方得解？但若不曾解，他便尚在人世，又何故十一载音讯全无，尺素断绝呢？

旁人皆劝他节哀，但他因着生死蛊未解，半分不信，一笃定消息不实，孤下山往北去寻人，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时的易虚明还是江湖里有名的武疯，回回与人切磋见招都是以命相搏，新伤叠旧伤。他自己向来看轻死生，却不愿连累微生渊，因此一改旧习，惜命起来，又为解蛊奔走四方，皆不得其法。

“师兄他们都教我，喜的东西，得不到不如毁掉，”他带着些天真的意气暗自琢磨着，“可若毁掉了，又该去喜些什么？”

易虚明直觉此事怪异莫名，游历回山后便寻了本门一位避世清修的前辈问询，方知这哪是什么续命灵蛊，竟是枚“生死蛊”，取的是将二人命脉相牵，同生共死，谁也不能独活的意思。

死了吗？可明明自己还好好地在这活着，他怎么会死了呢。

“嗳，得想清楚这个问题，才好动手呀。”

唐未没有走远，蹲在不远的林梢上安静地看了他一整夜。此时面上没了笑影，一对瞳仁便幽黑得怕人，如纸糊娃娃般显着沉沉的死气，只用手一下下拨他随带着的暗匣里苞样式的弹。

他辗转反侧两日，终于下了决定，只等微生渊从洛回了师门，便要剖陈心意。却不成想左等右等，等到的却是师弟殒军的噩耗。

可转十一年如驹隙石火，匆匆而过，他亦早行遍中原十五，终究一无所获。

里比不过他？我......”

“你没什么比不过他的，”易虚明捋了一把发，退去两步之外，笑意似讽还叹，悠悠，“光只活着这一，他便比不过你——何必非同死人较劲。”

再者，他还有一分微生渊不知的私心。

那老农啐了句“天杀的死疯”，丧着脸转正要回家，却迎面撞上个着云灰袍的青年，虽样貌并不众，周却很有些仙家气派，后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