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面前一切成谜的素衣男，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眉，谢家家传灵息外放的法门，手中握着的灵剑，恰就是这一柄照雪。——连他不小心刻歪了又填补半天的一个笔划，竟都与当年一般无二。

“去。”容昭脸上笑容一收，面庞忽冷下去。“别来我面前碍。”

沉思一瞬，又加了一句：“刚从须弥石里来？”

——既为剑修，剑名常常替了自名号。须知自己的名字乃是父母在襁褓之中便赐了，而剑名却是自己或师长依各人所取，常常比真名更符合情。

，尚记得容昭二十岁那年，在少年弟的论剑会上夺了魁首，白衣少侠笑容温和耀目，映粉了许多韶龄少女的脸庞。谢家门主谢余晖心里自是得意这徒儿，恰寻了一块昆仑山的好寒铁，便去寻手匠人炽炼了，制了一把好剑，趁容昭生日，给他贺。

这两句话，谢予安对面前人的份再没了半丝怀疑。他面前的这个人，只能是容昭。

“扔楼后面沟里去。让他远。”

容昭却并未收剑，睛缓缓地从他的前额、眉、鼻梁、嘴一路扫下去。他的神情却是谢予安看不太懂的，沉静中带着冷冽，像是寒冬里剑刃上凝的一抹霜痕。

若不是曾反复挲，将那剑一寸寸的细节映在心中，灵息怎可能一瞬间化成照雪剑型？

————

只有一样，或还是巧合。

照雪。人如其剑，剑如其名，澄澈不染尘。

面前的人的中忽然闪过一抹讶，指间握的长剑停了一瞬，并未变招，悬停在谢予安下腹前方。

带着森冷寒意的语声落下，容昭手中灵息所化的照雪霎时无影无踪，谢予安只觉一极大力量排山倒海向自己袭来。仓促抬手一挡，却没想到那力量竟大得惊人，一格之下，他整个人竟站不稳脚跟，背脊直直往窗棂砸过去。

这两个字，是他铭上的。

“贱……”谢予安原没想到这，念了一遍，才噗地笑声来。

沿着被他撞开的窗直直往下坠，他只觉腔发窒，丹田空空，似乎是方才变招的一瞬间，被容昭抬手封了大半修为。

“你…还在人世？”

他也知容昭又是随胡说八逗他，但想不名字也是真的。时值腊月，夜晚一丝寒风从窗来，容昭哆嗦了一下，抓了几卷窗纸去糊。走到窗旁，忽惊喜：“下雪了。”

茫然中霎时添了一抹不敢置信的狂喜，谢予安怔怔望着那人近在咫尺的秀致眉目，吐了心底萦绕的这几个字。

——没来由地，他又忽然想起，片刻前，面前的容昭…还说过些“想快活一次也没有什么不行”的话，此刻他若开邀，自己到底……

这一瞬间，容昭的忽向上勾了勾。

容昭的睛一路向下，终于停留在他颈间——那里以绳系着一颗浅红的珠。

“我送你个名字吧，你一定喜。”

那天夜里，他不许容昭偷看，自己借着白雪映衬莹柔月光，寻了把锉刀，一笔一划在剑上刻下了他送容昭的名字。

样样符合…此人却还能是谁？

刚刚从一场激烈情事中结束，容昭的仍旧艳得耀。着这似笑非笑的神情，落在谢予安里，竟有些当年从未见过的勾魂味。

“你说叫什么？”提起这事，容昭看起来便有些苦恼。“我看这剑银灿灿的，若是叫‘银剑’，以后别人若连着剑名一齐叫我，未免难听。”

“哎？真的。”谢予安少年心，听了这话便起来，也凑在容昭边，探去看窗外鹅般的莹洁雪片。看了一会雪，他侧过去，见容昭手里还握着剑，侧颜与月下映着片片飞雪的新剑一般的清澈，心中不由微微动了一下，小猫爪轻轻抓过去般的酥。

…咣地一声砸在地上，肩背的骨痛得仿佛寸寸断裂，前一片片地发白发黑，谢予安又听得容昭的声音从极远的楼上冷冰冰传过来：

“容昭…师兄？”

良久，这人间缓缓吐三个字：“谢，予，安？”

这剑容昭喜好打的，通银，寒光耀目。当年的容昭不释手，半夜还挑着灯烛细看。谢予安与他同住，便忍不住问：“取个什么名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