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雷纪秋靠坐在吧台里面，单臂斜撑着tou，嘴里咬着烟卷的星火忽明忽暗。没像往常那样ca拭酒杯，此时他并非百无聊赖，而是在等待。

装修停业的牌子在门外随夜风呼扇，酒吧里空dang沉默，雷纪秋的心却焦躁得安顿不下，他曾以为自己不会再有什么忧心忡忡的时候。

居然会担心那个小警察，雷纪秋食指划过眉骨，低tou吃吃讪笑，该不会是玩过火了吧？

正想着，齐轩就闯了进来，更准确说，是撞进来。他shen上披的shense风衣，沾染的血se不甚明显，蹒跚走过来，血滴滴答答落了一路，鲜红刺得雷纪秋心肌霍然收jin，极度不舒服。

“你——”顿挫片刻，放松肩膀收敛起过多关切，“弄脏地板了。”

“要是我还有命在，一定回来给你洗干净。”面se苍白的齐轩嘲弄笑着，吃力坐上吧台高椅，风衣hua落louchu被血染透的半边shenti。

“中枪了？”

“走运只是ca过去，要是被那个霰弹枪打实了，哪还爬得起来？”

“我有个没用chu1的急救箱。”雷纪秋正yu转shen，手臂却被一把抓住。

“雷纪秋，我求你帮我。”齐轩黑白湛明的yan睛，第一次充满恳切之se，另只手从贴shen衣袋里掏chu一张光碟，“回A市，哈雷街，找到允落辰，让他替我完成跟总署的jiao易，替我——替我揪chu当年害死齐雅的混dan。”

抓住他的手似乎用尽了全力，雷纪秋gan到手臂的骨tou都快被nie碎：“齐雅——是你什么人？弟弟？”

齐轩惨淡嗤笑：“你也有猜错的时候，不过也难怪，应该没有人会直呼自己哥哥的姓名，但齐雅是我哥，我孪生的亲哥哥。”

痛楚和自责浸没了齐轩刚毅的面孔，年少时的轻狂和自私，任xing和自负，看着与自己相同的shen型外貌，凭什么叫他哥哥？不guan何时何地，都争抢风tou，博得长辈赞许chong爱，决不输给齐雅——这个懦弱的柔和的凡事只会相让，淡然微笑的哥哥。

齐雅——

你应该叫我哥哥呀。

我就叫你齐雅，齐雅，齐雅！

好吧，只要你喜huan。

“趁程零羽还无暇顾及你——”齐轩站起shen，“我会尽可能争取时间。”

对不起，把你牵连进来。这句话在心底默念过，终究是拉不下脸说chu口。

“喂”，shen后清冷的声音止住齐轩离开的步伐，“豁chuxing命也要办到的事，你甘心借他人之手完成？”

“我信任允落辰”，齐轩转tou定定看着雷纪秋，“我也相信你。要是还能活着见面，就告诉我你之前犯案的真相，怎么样？”

雷纪秋的瞳孔，颜se似乎变shen，凝结起一层冰冷霜雾。

齐轩扬起笑容：“还是——仍然拒绝解释？”

“要不要喝一杯再走？”雷纪秋面无表情说dao。

“你以为我就笨到上同样的当？”齐轩扭tou离去，松懈了防范，gan到雷纪秋的气息霍然bi1到背后已来不及。掠风声响起，后颈钝生生的麻痛，yan前被黑暗吞噬。

最后的意识，看见揽回他前倾shenti的雷纪秋，嘲弄的冷笑：“你以为我这里总有小混混遗漏的迷jian水？”

低tou看着昏厥的年轻男人，脸上那些与年龄不符的悲伤和决绝，手不觉抚过齐轩的脸庞，hua到脖颈轻an在搏动的脉络上：

小警察，你的xing命，我不准许它葬送于此。

“你还在？”门是敞开的，程零羽进来就看到雷纪秋大刺刺坐在吧台中。

“你以为我会逃？”雷纪秋冷淡反问。

俯shen拾起地上沾血的风衣，程零羽的笑容仍柔和，如同月光下的海面暗藏汹涌波涛：

“他来过？”

“重点在于他去哪里了吧？”雷纪秋显得很不耐烦。

“你知dao？”

“你认为呢？”

就在两人隔着吧台简短的对话中，程零羽的六个手下已在酒吧里翻找彻查，木箱酒柜东倒西歪，一无所获。

“他受伤逃不远，加派人手以这里为中心四散找。”程零羽的语气仍然不急不徐，总带着跟人调情的ruan味。

“老大，与其漫无目的，不如让知情的人说chu来。”说话的是程零羽从不离shen的六个人中，平日最不起yan，沉默寡言的丁朗。

“那是浪费时间，他一个字也不会说。”程零羽若有所思望着雷纪秋。

“我有把握让他开口。”丁朗却不退让，甚至咄咄bi1人。

始终漠然作bi上观的雷纪秋觉察chu异样：程零羽外表yin柔，但作风断然果敢比寻常男人厉害百倍，此刻会因为一个手下摇摆不定？不对，这个丁朗说话qiangying，gen本不是一个zuo手下的角se，甚至可能牵制了程零羽。

“你不妨试试。”程零羽似乎是让步了，眉目间yin晴不定的神se一闪而过，淡然笑dao，“纪秋，我到现在，对你，还是有几分舍不得。”

“所以你最好说chu来，别辜负我们老大的一番情意。”丁朗绕进吧台，伸手抓向雷纪秋。

一直散漫tan坐的男人却霍然站起shen，挥拳迅雷闪电般打过去，丁朗脸上毫无防备挨上这一拳，踉跄后退差点跌倒。

雷纪秋笑笑：“忘了说，我不喜huan束手就擒，就算打一拳，也是赚的。”

“你他妈的找死！”丁朗掏chu枪，直ding到雷纪秋额tou上，狠狠dao，“你以为我不敢爆你的脑袋？”

被枪指在tou上的男人yan眉嘴角动也不动，神se似笑非笑的嘲弄。

“确实不能打你的tou”，丁朗枪口一低，“但可以打别的地方。”

轰然一声枪响，齐轩惊醒，立刻gan到气闷和tou痛难忍，他被桎梏在一个夹feng当中动弹不得，受伤失血让他tou昏yanhua。

四周漆黑，他趴卧的地方狭窄得像个火柴盒子，只容他像虫子一样蠕动shen躯，像前方一chu1微弱光亮缓慢前行。

光从一daofeng隙中透上来，齐轩看下去，才发现他居然在凌晨酒吧天hua板的夹feng中，不知dao是吊ding工人偷工减料还是雷纪秋的独创设计，居然会有这么一chu1藏shen之地。

此刻无暇考虑这些，透过feng隙正可以看到下面发生的事：雷纪秋跪倒在地，大tuichu1血liu蔓延，程零羽坐在一边的沙发上抱臂旁观。

“痛也分为两zhong，锐痛和钝痛”，丁朗拉起雷纪秋的胳膊，抓住他手腕，“刀枪伤虽然尖锐，却只是一时，很快就麻木不觉，但伤jin动骨的钝痛，是钻心磨肺，越来越剧烈，折磨人发疯。”

他说话同时，将雷纪秋左手手指，一gen一gen绞断，最后用力反折了手腕，骨骼错开的喀嚓声，比指甲刮过钢板的噪音更令人心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