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不敢违拗，再一次：“去岁殿试之前……”

顾寒舟背脊一颤，额抵在地上，如贴着一块冰，低声：“还请先生责罚……哪怕取了我这条命去，我也……”

皇帝底的那一光亮，却在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寒舟亦对陛下……倾慕已久……”

“你不知。”镜渊先生打断了他的话。

顾寒舟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心绞成一团，双微张，半晌却再未吐一个字来。

“顾寒舟，你怎的这般糊涂！”镜渊先生声音已带了怒意，顿足，“给我起来！”

“……”

“再讲一遍。”

说完那句话，顾寒舟跪伏在地，久久不敢抬。镜渊先生立在他前，同样陷了长久的沉默。

“去岁……”

“再讲一遍。”

“呵。”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暗卫的声音已近嘶哑，压抑着破碎的息，仿不少年的清冽，不再与顾寒舟相似。

“你可知，你错在何？”镜渊先生沉声问他。

顾寒舟长睫轻颤，抖落一晶莹。

“亏了先生教导你多年，你怎的因这小事就郁结于心？”镜渊先生屈指在他额上轻轻叩击一下，斥，“不就是瞧上个皇帝么，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倒也勉拿得手，何必心虚？”

……

“不敢欺瞒先生——寒舟亦对陛下……倾慕已久……”

镜渊先生步步走近，抬手捧起他面颊，叹：“你瘦了这许多……就是因为心里总存着如此念？”声音不觉已发了颤，再度，“你这孩——怎的这般糊涂？！”

他心中一痛，忍住上涌的泪意，：“弟知错！弟……弟辱没师门，愧对先生多年教导……”

镜渊先生抬手抚他发，温声：“莫一直低着，否则先生要着恼了。”

……

挥袖让暗卫退下，他站在窗前，喃喃自语般：“好个……倾慕已久。”

“再讲一遍。”

一刻之后。

“……再讲一遍。”皇帝低声。

“寒舟亦对陛下……倾慕已久……”

暗卫汗重衫，屏住呼，背上如压了一座山岳。

顾寒舟用衣袖胡抹去面上泪，艰难爬起，连试了几次才撑住酸的，垂首站在镜渊先生面前，不敢抬看他。

“去岁、去岁殿试之前……”

两行泪从顾寒舟角落，镜渊先生轻轻替他拭去，：“总记得你幼时，只是那么小小一团，不及桌的模样。”他语音慈和，再无分毫的冰凉，却似着惆怅，，“如今的小寒舟，竟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岁了。”

皇帝抬手止住他叙述，：“最后那句，再讲一遍。”

……

只是皇帝不喊停，他也不敢歇。

书院之中。

屋内的气息有如凝滞。

暗卫迟了一瞬，方反应过来，颤声：“寒舟亦对陛下……倾慕已久……”

风掠过窗沿，刮得屋内灯火一闪，凌地跃动几下，又恢复了平静。

暗卫说到最后，缓缓收声，将压到最低。帝王无意间放的威势，几乎将他压得不过气来。

言罢一动不动，凝望着墨似的夜幕，整个人有如冰封。

到了最后，皇帝怔怔地听他重复那句“寒舟亦对陛下倾慕已久”，如坠梦中，半晌不曾说话。

仿佛已等了半个辈，顾寒舟才听先生的声音响起，却不复从前的温和，冰凉得教人心慌，：“顾寒舟，你可知错？”

“再讲一遍。”

……

仿着顾寒舟，声带哽咽，一字一顿地：“去岁殿试之前，弟在京中状元楼中结识了一人，他……名唤重晖。”

皇帝背过去，从咙里发了一叹息似的苦笑。

顾寒舟下意识在面上抹了一把，压住酸涩，轻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