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隐约弥散着药汤的苦味，顾寒舟轻咳一声，挣扎了几次方才起，坐在床沿上。

怀明觉得他识趣，怒火微微降了些，不敢声打扰皇帝休息，扯着脸型，悄然警告：“顾大人——安分些！”

皇帝沉片刻，又问询片刻，面冷肃，一个个谕旨接连发。晓得顾寒舟平安无事，他恢复了平日的从容心魄，将顾寒舟安顿在屏风之后，目可及之后，立即召来几位重臣，快刀斩麻将情势全然掌控，又小心封锁了一遭，不让此夜帝王亲闯火室救人的消息外。

窗外日光正炽，应是午后时分。他额角，压下脑中眩，平复着因起而翻涌的气血。

待东方既白，行内只余零星火苗时，他才踉跄着回返，拥着犹未清醒的顾寒舟倦极而眠。

一低，肩上那只缠着白纱巾帕的手揽得更，药味也重了几分。皇帝脸颊贴在他后颈，胡茬刺得人生疼。他手肘撑在床榻边缘，意图起，却被皇帝搂得死，几乎无法动弹。

前掠过昏迷前火光映天、黑烟之景，他略一迟疑，便觉疼裂，肺沉滞，涩如火燎。然而痛苦若斯，他反而因此笃定，自己依旧活着。

顾寒舟浑酸，微阖了，见皇帝只是酣眠，也就无心与他作对。心思一沉，困倦之意再度袭来，他脆将扭向一边，又昏昏睡去了。

怀中，怎么劝也不肯放手。

顾寒舟安静片刻，听后人呼平稳，似是沉眠正酣，眉心蹙起，正待将人推开，手背却被人用力住。抬一看，那名叫怀明的内侍正怒目而视，张无声：“别动！”

脑海空一片，无悲无喜。顾寒舟眨了眨，面上神情平静麻木。

怀诚往外问了几句，随即回转一一禀告。

门扉“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细微的气掠过面颊，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逆光中一个模糊的影立于门前，一清凌如雪山的声音响起，凉意沁人，：“你就是……顾寒舟？”

这一觉直至天昏地暗。睁时，边已空无一人。

怀明与怀诚二人拧了帕，替他净面梳洗。一番打理后，皇帝恢复了些神采，只是面上仍带着几分憔悴。怀明着泪展开他被铁烙得焦黑的左掌，噎：“陛下万金之躯，怎能轻易犯险！”

等太医匆匆赶到，命人先验了顾寒舟的脉，听得那人“顾大人了些烟气，万幸来得早，调养些时日也就无碍”，皇帝这才长长舒了气，胀痛的脑平复了许多，脱力地：“如此甚好。”

顾寒舟醒来时，鼻间充斥着烈的药味。

转过时，一缕光辉透过半开的轩窗照双目，晃得他前白茫茫一片。

顾寒舟见怀明双目红如桃，似经了一场恸哭，心下也微微纳罕，并未挣扎。

……

皇帝不答，扭望望窗外，沉声：“火势如何？随驾众臣安置得如何，可有人受伤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