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舟依旧不开，皇帝也不在乎，径直往边上一个齐的箱柜走去，从屉中取一本厚厚的簿册，借着昏黄的火光翻开打量。

他攥住顾寒舟的手越收越：“七弟一滴泪未落！因为他……他早就没了泪。那年朕守着他好几日，他就像死了一样，不言不语。朕与他说话，他看也不看一；朕喂他喝，喂几去，立刻呕来……那老畜生——老畜生！”

顾寒舟一震，瞪大了双目。

走完一，皇帝抱着顾寒舟回到正中的扶手椅边上，足尖踢了踢下首一张雕着金龙的浮华座椅，让内侍抹净后，将顾寒舟放了上去。

“朕当年所受的一桩桩一件件，每条倒是都记了，可惜太过简略。”皇帝垂下视线望了一，讽刺地笑了，对顾寒舟，“不如让朕亲自告诉你。”

讲完这句，并无其他话语，走观似的带着顾寒舟转了一圈。

一面说，一面将腰间锦带开，褪了外袍，将中衣衣襟拉开——

顾寒舟立时想到自己曾听过老官吏讲古，说楚王早年痴痴傻傻，不为先帝所喜，当今登基后才锋芒，掌兵权，正与皇帝言辞印证，知他所述非虚。

顾寒舟倏地绷。

虽然与皇帝有过数次肌肤之亲，却全是笼在黑暗之中。如今在灯光下一照，见皇帝肩臂膛之上，赫然遍布陈年旧伤，浅浅，凹凸斑驳，狰狞错——足以想见当年血模糊、伤可见骨的惨烈！

“——今日，朕就先与你……好好把账算一算。”

“咔哒”数声，顾寒舟手足被座椅上机关牢牢扣住，半挪动不得。他本就无甚气力，脆也不挣扎，只面不改地望着皇帝。

面上的怒意逐渐沉淀，皇帝又恢复了莫测的神。他沉声吩咐：“这笼尽快找人毁了罢，莫让七弟再瞧见了。”说话间，迈步带着顾寒舟走开，，“此大得很。”

皇帝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平复。顾寒舟手腕被掐一圈青紫，却半不曾呼痛。

年岁日久，纸张早已泛黄发脆，在皇帝翻动时发哔啵的响动，起微尘，于黑暗中浮浮沉沉。

行尸走。养了五六年，才重新振作起来。”声音渐低，恍若叹息地，“也幸好那时他被得神志不清，让老畜生失了继续下手的兴致，否则受的折磨又何止那些？”

石室中摆设的都是一架架残忍的刑。架上光鞭就有数十条，杖板若，刀匕利、枷锁镣铐、夹拶钉板、麻绳铁箍、火炉铁烙……各类，不一而足。

皇帝俯，让顾寒舟靠得离那铁笼更近些。黑铁森冷，锈斑狰狞、涸的血迹遍布其上，一就教人心中发寒，顾寒舟蹙起眉，抿不语。

若说乃人间地狱，确是如此。

皇帝脱衣的动作不疾不徐，不久已赤着上，仅着亵。他将中衣扔下，缓缓迈步上前，用手住顾寒舟下颌，曼声：“朕了近十年，将这石室的刑罚通通领受了一遍。也不知这一笔笔，顾卿需要多久才能还清？”

皇帝微微倾，替他将散的发丝拢好，轻叹一声，：“东西都瞧见了？”

“啪”的一声，皇帝将簿册丢到顾寒舟足边。

皇帝伸手去捉顾寒舟的手腕，探到他双拳握，指甲陷掌心里，沉声：“朕当年并未亲见！然而七弟……就蜷在这笼里，被着从看到了尾。那年他甚至未满五岁。”

“你博闻识，必定知晓什么叫凌迟——”皇帝目光空，佝着，在惨淡灯光之下，如一只漂泊世间的游魂，，“浑被缚在渔网里，一片一片地割。三千六百刀，从到四肢，一刀刀血淋淋地切下，再削了双耳，挖了，剜了双……几乎削成骷髅架。直到挨了最后一刀，人才能断气。”

“朕当年丧生的兄弟们忌日近了，七弟生母——宁才人的忌日也快到了。”皇帝的声音发涩，几若无声地，“顾寒舟，你以为朕与七弟禽兽不如，才会用尽手段折腾你。可你一定没试过——”话音一顿，似乎不忍继续，半晌才接着，“——没试过被锁在这笼里，睁睁看着自己生母受凌迟之刑，千刀万剐，血尽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