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七平躺在床上，双手叉，净净，好似仍然沉浸在睡梦中。甘绎之捧起他的手，一个骨节一个骨节挲着，末了，又小心翼翼地去摸他的脸，艰难：“蒲七，我，你。”

他终于还是把他的少年丢了。

他折下一枝梨，然后他后悔了，可对来说，那是它没有绽放的一生。

他终于能够完整地说。

床铺靠着窗摆放，蒲七侧过就能看到天。黑亮的眸里映梨白，他小小地了气，试图笑一笑，却引来了剧烈的咳嗽。他惊天动地咳起来，起起伏伏，像是能把整个肺都吐来。

屋里没有人，甘绎之不知去了什么地方。他实在太冷了，他想烤烤火。炉就摆在床侧，跃动的火焰近在咫尺，可他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手。天来了，他却一温度也觉不到，他的天早就逝去了吧。

是不正确的，他为此难以启齿。

甘绎之保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窗外灯火渐熄，他抬起望着灰里透亮的窗，喃喃自语。

甘绎之颊侧，最后一次替少年捱好被角，垂首亲了亲那冰冷的。

绿意跃上枝，院落里新栽的小树枝发芽，梨颤颤地结了个朵，雪白的一簇，在窗框上，生机盎然。

“我你。”

蒲七到呼困难，他淹没在越来越重的窒息中，好像有人扼住了他的脖颈。屋里的陈设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蒙上了一层纱。他的手脚越来越凉，脑却越来越清醒。蒲七大睁着，前走灯似的闪过他短暂的一生。

蒲七想，他这辈，活得太失败了。要什么，就没有什么。小时候很向往他的哥哥们，能拥有父母的，他却怎么也求不来。有幸被师尊捡上山，日是变好了些，可他没有天赋，在同龄人的欺压中举步维艰。好不容易等到师尊允了他修炼，师尊对他真好啊，他以为这就是情，可情是空想的，一切都是他的梦。最后他什么也不敢求了，他只想好好活下去，却连这样都办不到了。

他可以把说给天空，大地，飞鸟，四季，说给所有人，唯独他最的人，永远也听不见了。

甘绎之端着菜走到门，今天他了蒲七吃的松枝桂鱼。屋里挑着灯，柔的橙黄浮在房间里，朦朦胧胧，他却预到了什么。

甘绎之说他会好的。

可是活着太难了，太累了，也太痛了。

世人皆言无情最怕情劫，为了大，他们必须享受永无止境的孤独。甘绎之早已习惯，他拒绝一切与人的往，拒绝所有的情。即使他对蒲七的多到溢腔，他也始终不愿承认，不能正视自己的心。

像是脚底被轻轻托着，蒲七的越来越轻，越飞越，他像是长了翅膀，乘上晚霞与动的风，一忽儿就飞远了。

停在这个天的傍晚。

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真的你。

快步走房间，少年歪着脑袋贴在枕上，合着，乖顺又安详，看上去与平日熟睡时一模一样，甘绎之却发现，他听不见蒲七的呼了。

“对不起。”

手里的盘“啪”地摔在地上，甘绎之惊惶地扑到床边，微微前倾却不敢上前。他双手颤抖，鼻尖一阵酸涩，明明是蒲七没有了呼，他却觉得自己的呼也永远停住了。

如今终于想放弃了。

他经历了太多挫折磨难，可他从未放弃。

声音落沉沉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