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宣向来是办多少事拿多少钱，这钱他不拿就证明这事他真的办不了，邵华也不想把贺宣惹了，于是他:“好，贺长，我们回去再让市场和财务重新计算一下，争取尽快把新数据给您报上来。”

贺宣没搭理邵华，也没去动那两张卡，过了十几秒，才轻描淡写地从鼻腔里了一个“嗯”的音。

贺宣:“……”

邵华眸中光一敛，转念就开始思考贺宣话里的风声。

批个工程款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只是再多的“有时候”，贺宣都从来没有想过，沈临衡会直接闯他的办公室。

何况，工程落成之后，只要在用料损耗上稍微文章便会神不知鬼不觉，毕竟废料已经被销毁，查都没地查去。

清河省纪委新上任的检察长到任两周了，但他丝毫单独没有找贺宣茬的意思，只是就班地一个门一个门地约谈。

这么多年真金白银地贿赂下来，贺宣和他们早就成了一绳上的蚂蚱，只要贺宣不倒，他们的摊就能安然无恙，所以倒也不急在这一时捞个够本。

没办法，政策本有漏，也怨不得人家钻空。

如今的沈临衡比起中时期更加，面对面站着，比一八五的贺宣还要再上大半个，居临下的视线压的贺宣不过气来，心底无法控制地升腾起一丝恐惧。

——

当初他费尽千辛万苦也要搭上贺宣这条线，就是因为听说了贺宣的背景够。

小秘书并没有因为他尽忠职守地阻拦而得到任何优待，被跟着沈临衡一块来的一个大男人扣住腕压在墙上。

能让贺心情不好的事有很多，能让他开心的事情却只有一件——送钱。

沈检察长有自己的一规矩，他约谈不去省纪委，而是自己随机选择地。

啧。

一百万，他好几年工资了，这么一笔款送到他面前，求着他要，他却还得掂量掂量自个有没有这个底气要。

今天上午到了建设厅。

贺宣冷了脸，烦躁的一顿手里的茶杯:“你们程申报，符合条件自然给你们批。”

贺宣这个人一向不怎么看僧面，但他特别喜看佛面，自然，这佛得是一尊金佛。

沈临衡抬了抬指，示意副官把言湉湉拉去，他要和……他的宣宣单独相。

有省长的爹，和正国级的爷爷。

邵华和贺宣也打了快五年了，自然看了他这会儿心情不好。

脑里将这些复杂的事过了一遍，其实只不过用了一瞬间。

我们那个工程项目都已经动工了，您看看这财政审批要是跟不上，后续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啊。”

贺宣啜了茶，淡淡:“好说。”

有时候是郊区监狱，有时候是他亲卫队驻扎的兵营，有时候是档餐厅。

邵华呵呵一笑，又从兜里掏了一张卡:“这张卡里还是五十万，买您贺长一个好奇，还希望贺长赏个脸。”

邵华，如释重负。

贺宣起相迎，故作镇定地对满匪气的神临衡:“将军，您手底下人吓着小朋友了。”

邵华又赔笑:“那这两张卡，依然还请贺长笑纳？”

贺宣琉璃般的眸注视着邵华，不耐烦应付，反正这也是个老客了，便直言:“最近风声，五千万以下，我能帮你们兜底，超过这个数，那还是请回吧。”

听说纪检委的领导又换人了，也不知这新来的检察长是什么来路，竟然能让贺宣这么个年纪轻轻就贪污腐败样样都占的蛭都有所收敛。

邵华掏事先准备好的银行卡，用一手指压着递到贺宣面前:“贺长，这里面是五十万，您看可否赏个脸，就把这个工程款给我们批了呢？”

来势汹汹地不像例行问讯，反而像是来兴师问罪。

他和沈临衡也已经八九年没见了，男人上睥睨众生的领导者气势更加浑然天成，贺宣骤然和他那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撞上，心脏空了一拍。

这个钱贺宣没急着收，他指轻着桌面，蹙着眉问:“你们吞了多少？”

他在心底默默安自己，无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他如今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

承接政府外包工程的公司申报审批工程款的数额一般会虚，虽然会有第三方公司事先好方案评估，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贺宣这个财务长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