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少尊主前日曾问孝于我，东洲孝治天下，自古有之，于百姓安宁，上下和睦功不可没，但凡人与修者不同，修者桀骜，多不服guan教，山tou林立，各自为政，近些年在城卫队治下虽然没有chu现多少恶xingnue杀凡人的案件，但也冲突不断，在属下看来，少尊主的思虑是对的，可效仿凡间推行孝dao恐怕...”

难得被问到正经事，点燿显chu同样难得的恭敬。以往有什么要jin事都是他主动来报，上座的人听得心不在焉，对他的chu1置满口叫好，把他弄得像个权臣——可在一个魔tou遍地走，杀人如杀狗的地方当权臣也实在太搞笑了。

而今两位尊者一前一后来过问“家国大事”，点燿虽不明就里，也下意识gan动得热泪盈眶。

但戎克突然打断他：“什么？”

“以孝治天下在魔域恐怕不好推行。”点燿熟练地总结提炼了一下刚刚的话，戎克问的却不是这个——

“居然有人在魔城nue杀凡人！？”

他觉得岂有此理，是他太久没chu现被当成摆设了不成？难怪前几天有人敢在城tou大放厥词，gan情私底下干得更荒唐。

“呃...这是几十年前的事了...”

点燿不知dao尊上在激动什么——但激动激动也好，此等无为而治又爱民如子的主上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明君，要是能再早点碰见他也不至于....

他兀自唏嘘，戎克反而冷静下来，是他听岔了，为了掩饰，他矜傲地点点tou：

“继续。”

“所以，依属下之见，少尊主的忧虑合情合理，稍加改动即可收效ju大...人非禽兽草木，生而便可以文化之，加之以利诱导，不必百年，魔域便可以铜铁一块，届时即便南洲大举来犯也不在话下...”

想到未来，点燿豪气万丈：

“而今立功阁已扬名天下，不只在北域，甚至东洲也有人不远万里来求学，此乃利诱之效，所赖尊上天威，然徒以利诱容易养chu匪心，此类匪徒平日还好，分赃不均就会生chu歹心，皆因这类人无家无国，无产无心，魔修功法亦不讲心xing，使得他们蝗虫一样的来又蝗虫一样的走...”

沈劭才不是关心这个——戎克打了个哈欠，瞄着下面痛心疾首的点燿yan神开始飘忽。

算起来立功阁也是沈劭的主意，但纯粹是基于那小子对其他门派的功法好奇，以一zhong半明抢的形式qiang迫进城的每个修者jiaochu自己的功法，那些人当然没有qiang烈的共享jing1神，只是屈服于势或屈服于利，半推半就zuo成了这么件事。

不得不说他们能在北域站稳脚跟和立功阁脱不开干系，至于下一步，读书人有读书人的专长，戎克不gan兴趣地又打了个哈欠：

“如你所言，该怎么zuo就怎么zuo吧。”

点燿沉默了，得偿所愿本该gan激涕零，但一如既往地，他没有丝毫成就gan。

看起来困倦不已的魔gong尊者懒洋洋地从尊座上起来，补上了今天召唤他的来意：

“还有就是...别再给沈劭看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

尽guan不愿承认，戎克和绝大多数怀yun的妇人一样jing1力不济、嗜睡、贪馋，不知不觉间寝殿各个角落就sai满了沈劭不知打哪搜刮来的零嘴。

他变得喜huan晒太yang，天ding就被挖空了一块，北地难得的暖yang全给集中到他这，疯狂的徒弟甚至还在尝试在屋里造一个常热的小太yang，然后他就可以在暖yang里一动不动地坐在他床tou，一下一下抚摸他的tou发。

就像在抚摸一只大猫——好几次戎克睁yan，从他黑黝黝的闪着无辜光芒的yan珠子里看见自己慵懒的表情，真ting像只发懒的猫兽，眉mao一挑看起来就像要撒jiao，浑没有以前不怒自威的架势。

戎克只得悻悻地闭上yan，鸵鸟一样假装不知dao一切。

都怪肚子里的小东西。

它是颗石卵，化形之前近乎与天同寿，这些日子大概渐生了些灵智，夜夜搅扰他，急不可耐地想证明自己“shen世清白”，戎克梦中被他拖着“看了”无数次沧海桑田，人间日月斗转，登仙入凡，改朝换代....

光怪陆离的虚影宛如浩瀚的群星在他yan前飞逝，却是小孩子手里炫耀的烟hua，漂亮却毫无章法，戎克压不住满心慈爱，任他拽着自己在无尽光河中穿梭。

然后，他在一片污淖中睁开yan，那些银hua火树似的碎片连同一直陪伴他的稚nen童音全被黑暗吞噬。

压抑、滞涩、暗无天日...shen上有万钧压力让他无法chuan气，生存的本能cui促他挣扎，在黑暗中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终于有光再次进入yan帘。

“太初石...难怪生灵了...”

与这句话一并的，ca过北域冰峰破晓的天光闯入他的世界，带着语言无法企及的瑰丽让他目眩神迷。

一瞬间他似乎通晓了古今，对世间万wu充满了理解与怜悯，他很难不想起那株名为绿绮的藤本植wu对发芽的形容——

当zhong子钻破ying壳，击碎岩石，穿破泥土，一直向上、向上、向上...才能看见一点点光，光点在yan睛里爆炸，忽而变成七彩，疼痛让空气变得辛辣，冷气让你觉得鲜活，等真正看到yang光，才终于意识到chu生。

意识到什么叫，万wu生灵。

yan前这张mei的摄人心魄的熟悉面孔带着全然陌生的冰冷，好像他才是骄yang掠过的雪峰，神圣而巍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