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司衍能觉到上那人审视他的凌厉目光，不知那人这是疑狐还是其他。

“是。”

诚然，以法治国确实能让国家井然有序，但这次，恰恰就是因为用法过度导致的。

如，齐策即便可留他一命，他今后的麻烦事也定不会少。

只是他等了许久，等到浑燃起的沸腾血都熄灭了，也不见上那人发声。

真是可笑至极，林司衍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

如今非常时刻，他不得不亲自向齐策提这法。

齐策是个独断冷酷之人，反应在治国上，便是厉行赏罚，重用律法。

齐策新登基时，便命人重新修订了国法，特别是针对扰百姓安乐生活的鸣狗盗之徒，尤为严厉，一经捉拿，立即斩首，甚至还实行了连坐。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林司衍勉扯起一嘴角，也是了，若是一个“目不识丁、才疏识浅”的宦官也能解决这国家大事，那那满朝文武岂不都是酒饭袋？

渐渐地，林司衍的眉目暗淡了下去，心却是提了上来，

朝廷何必举行科举，又何必养这些人？

林司衍呼了一气，继续开：“才认为，此次盗贼一事，并非是法不苛，律不严……”

若无效会如何，齐策没再说下去，可林司衍知他定不会轻饶自己，齐策日理万机，近来又为此事烦心许久，他若在此时又给他甚么七八糟的主意，碍了他时间，明摆地给他添堵，他岂能轻饶自己？

此次盗贼一事太过恶劣，单是看呈上来的折便觉得目惊心，更何况历来有些臣怕怒皇上，以至于牵连到自己，都是将事情都是往小了说的，只怕……现实更加严重！所以，这事拖不得。

林司衍叩首，慢慢退了去，只是每退一步，心便凉了一寸，待退御书房，剩下那半颗心也是凉透了，散着丝丝寒意。

左右都予他百害而无一利，只是……

相反，他觉得正是法太苛，律太严，所以才导致官盗勾结。

首先，便是将律法中“连坐”一项修改，其次，贴告示，“告捕一盗，赏钱五百缗。侣者告捕，释其罪，赏同平人。如有包庇，一经发现，与盗同罪”，最后，整顿地方官员，让他们将功赎罪。

林司衍想笑，心却是苦的，也是酸的，他最终还是没能笑来，扯起个怪模怪样的弧度，独自舐着酸痛。

果然，越俎代庖，终不过是梁小丑，自取其辱罢了。

林司衍说了许久，先前齐策便将下人退了去，因此整个御书房里只有齐策与林司衍在，周遭静悄悄的，只余林司衍条理清晰的说话声。

林司衍整整说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将自己所思所想一一详细说完，便静静等待齐策的决择。

林司衍越说越顺，也越说越兴奋，虽然他的上仍是谦卑的，但眉间的神采却是隐也隐不住，他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连齐策不知何时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都未曾发觉。

其实，若想解决此事，不但得从官员手，还得从盗贼内手。

只是没想到来了那么个愣青，还是个颇为有本事的愣青，将一切都了去。

齐策那轻飘飘、平淡淡的一句话，便将他御书房时的满腔血给浇了个透彻。

明知是这结果，还偏要撞撞南墙，齐策没怪罪他，怕也是恤他这般“忧心国事”吧。

可好歹，齐策也给了他一个开的机会。

“你既然跪在这儿了，想来也是想着主意了，那你便来说说有何法，此法若是奏效，朕定有赏。”齐策了眉心，话锋一转，犀利的目光锁在林司衍上，“可若无效……”

终于，林司衍听到了那人发话，语气平淡，听不是喜是怒，可他的心却是瞬间凉了一半。

凡郡城盗贼过千，凡县城盗贼过百，便是治理者治理不善、教化无方之过，上至郡守县令，下至衙役捕，都需被牵连，他们本就是履行自己的职责，但没抓到要被老百姓埋怨，抓到了、抓多了又要被上人置，抓与不抓皆是错，甚至抓了还有被问罪的威胁，都自难保了，即便是分官员有心为民，也不得不考虑家中老母妻幼儿，于是皆心照不宣，来了个官盗勾结，将一切皆压下去，向上只说百姓安居乐业即可。

“行了，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