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受到对方话中哪一个字的刺激，于霁面上一凛，快要逸散的理智顷刻间归位。他看向在上的名剑庄主，底的茫然无措渐渐为戒备所取代。

门外的剑侍听令取来束缚功的咒枷。近时，于霁嗅到青年上轻微的血腥气，下意识看向他残缺的袖，又对上对方微微闪烁的目光。

不多时，一行人到达临时用于关押的别院。随行的侍从内巡视一番后，将院门一关落了锁。于霁耳闻一声“留步”，隔门望向踌躇不去的青年，收住回房的脚步，静静等待对方的下文。

江夫人的修为不算，可她执掌风雷坞多年，雷厉风行、决果敢不输男儿。面对杀仇人不假辞，目光中自有沉沉气势，偏偏后这个不成的师侄招架住了。尽狼狈不堪，尽百莫辩，那双曾经令自己憎恨过的黑睛没有半灰败，仍然明亮非常。

了后者颔首示意，又悄无声息地了门去。

“我当然不知，是我师弟告诉我的。”于霁下意识攥了有些过分宽大的纱袖，“他在送我的衣服上加了保险。这玩意儿上一次被发，还是我的脑袋差被江玉门劈成两半。”

“畜生！你弟弟了这样的事，你为何来得这样迟？”

“你这是在诱供吗？我早就说过掉那个鬼地方纯属意外。而且真要追究起来，那么要的地方，不应该额外设置么？为什么会跟能让人随意通过的传送阵连在一起？”

“我已延请我派玉楼长老。诸位若还有疑虑，我也可以修书璇霄丹阙，邀行不空尊者一同前往。”

“你想说……我是受人指使？”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

众说纷纭中，芳衡岿然不动。他只看向于霁。

于霁受到主座投来沉甸甸的审视，牢牢桎梏着自己。他忍下微妙的不适，理了理因来人而有些散的思路，辩解：“分开以后，我顺着另一条路走了一会儿，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恍惚了一下。我很清楚前面那些东西不是自己应付得来的，所以回神之后，就没有继续往走。”

一石激起千层浪。

见他沉默不语，徐玄明轻叹一声，似惋惜又似无奈，转而问：“那么……你是从何得知忏罪渊之法？是经人告知？亦或是……”

全不在意对方的解释，江夫人缓缓吐浊气，拂袖指向场中的于霁：“还不快将他押解下去？待到搜魂结束，我看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说无凭，”徐玄明摇摇，“留影石与你们四人的玉牌上，只有忏罪渊以前的影像。”

徐玄明捋着胡须的手一顿，目光中渐渐多了几分探究，“哦？为何说自己应付不来？”

“可倘使真是你杀了玉门，不必母亲动手，我决不轻饶。”

两手一松，他问。

一路无言。

于霁咬牙关僵持半晌，最终只能不甘地败下阵来。

二人尚未开，门外突来一串凌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快步而，站定在风雷坞主侧，嗫嚅一声：“母亲……”

女人恨恨瞪着姗姗来迟的人，将满腔怒火尽数倾泻在了来人上，好似前并非血脉相连的女，而是不死不休的仇雠。

于霁被问得一愣。迟疑的瞬间，已失了分辩之机。

旁听众人纷纷言反对，素来待人宽厚的方弘微更是不赞同：“此举不妥。倘若搜魂之人学艺不或是图谋不轨，损伤了识海，他往后不要说修炼，恐怕维持神志清醒都是难事。孤亭君，三思啊！”

回应他的是劈脸一记耳光。

于霁有意劝他先行疗伤，开前不意被后者中不加掩饰的憎恶一刺，只能继续缄默。

“我担心江玉门会碰上和我一样的情况，想着找到他，回跟谭师弟他们会合。结果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回到了我们四个分开的地方。那条岔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的面几乎和声音一般苍白，脸上的掌印被衬托得十分惹，下的小痣也愈发鲜亮。埋替人好刑，四目汇，青年抿了抿嘴，压低声音：“得罪了。”

“舍弟新丧，阁下的嫌疑太大，家母情难自禁自是难免。”青年气，“他日公审后，阁下若真是清白之，我会好好代母亲赔罪。”

于霁目送着他的背影远的天光中，并未立即动作，而是若有所思地捻着有些僵的手指。

芳衡敛目掩下底翻起的晦涩情绪，既向着于霁，也向着江夫人问：“你意下如何？”

一筹莫展之际，自方才起便不置一词的芳衡忽：“既是说无凭，那便搜魂吧。”

徐玄明抬手下四面八方而来的质疑，反而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忏罪渊乃是伏重地，内中一应布置皆属绝密，你是从何得知十三罗刹阵之名的？又为何如此笃定，那条路通向何方？”

言下之意，是除非他能拿更有力的证据，否则无论如何也逃不掉擅闯禁地、挟怨杀人这两项罪名。

话音未落，却闻江夫人拍案而起：“鬼话连篇！你若当真一无所知，又怎能说十三罗刹阵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