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云问过他，为何每日都等在这里。商渔却只说：“我看见了，他走这里，就没有来了。”

见他这样，少年也哭不来了，还得分神去哄着他。

少年接过糖人，拿在手里端详，圈却更加红了。

商渔听话地站起来，把那装满了香糖果的小匣他怀里：“哥哥，我明日还来呢。”

再后来的每一次回京，他都会下意识去找那个孩。许是真的有缘分，在街上，在酒楼里，在书斋里，似乎可见他的影。

“哥哥，你不要哭……”

“哥哥，你不要哭，给你吃这个。”商渔把手中的“果将军”递给他，也没有笑他。

少年了颗糖，小巧的糖球在尖化，明明该是甜的，但他却只尝了满嘴的酸涩。

商渔哭得厉害，攥着他的衣裳，哭累了还晓得歇一会儿再继续。

那是他回京没多久，一日在街上玩时，看见了披盔甲曾救过自己的哥哥。商渔跟在骑的少年后，一边追着跑一边喊他，但是少年没听见，骑回了府。于是追到萧府门外的商渔，理所当然地认为，救过他的哥哥就住在里面。只要他在门等着，就能见到他。

商渔噎一声，乖乖倚靠在他上：“我阿娘也没了。”

两人依偎着待了很久，像在汲取对方上的意。商渔上呼呼地，少年就半搂着他的往自己怀里带。天渐渐暗了，没了日外面更冷。少年裹了裹他上的披风，：“天黑了，快回去吧。”

他在打仗的间歇里，时常会想起那一匣的糖，还有那个哭得脏兮兮的小孩。萧明宣察觉了自己的心思，却不敢上前去打扰他。他每日战场搏杀，父母的死因也渐渐浮面，他不知自己会在何时命丧何，于是只能将那一奢望压在心底，轻易不敢揭开。

后来，商渔没有在萧府后门再见过那个哥哥。他年岁渐长，也逐渐明白自己这样等是不行的。于是他特留意了萧府的消息，只要那个哥哥回了府，他就去找他。只是府里总有个很坏的人拦着他，只有自己把送给哥哥的礼给他转，他才会答应下一次派人来叫他见那个哥哥。

少年囫囵了把商渔的脸，哑声：“别哭了。是我没了父母，又不是你没了父母。”

也可白偕老，相守一生。

少年回神，只见挤在自己侧的孩哭得比自己还要厉害。不知的，还当是自己欺负了他。

终于有一日，商渔在去往萧府后门时，看见了自己惯常蹲着的小角落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商渔并不知，在他没有见过萧明宣的年岁里，萧明宣却见过他许多次。

“嗯，快回去吧。”话是这样说，但少年却不以为意。他只觉得，自己是碰巧遇到了这么一个孩，而孩说过的话过的事自己是记不得的，所以他也只是听听，不过一会儿就抛之脑后了。

直到商渔穿着一嫁衣坐在自己床上，萧明宣才恍惚地想，原来他们的缘分重至此，竟可生同衾，死同。

商渔静悄悄走过去，看清了少年的面容，赫然是那个救过自己的哥哥，此刻正红着睛偷偷哭。

商渔又从怀里掏一小匣香糖果，要他吃一颗：“哥哥，吃甜的，不哭。”

那“果将军”栩栩如生，披着甲胄威风凛凛的模样，像极了战死西北的一位大将军。

那是个冷峻的少年，一墨发束起，扎成一个尾。他只穿了一墨蓝的劲装，倚着墙角蹲坐着，用衣袖掉角的泪。

少年皱眉看他，很不客气：“你是从哪来的？快回家去。”

“哥哥，你不开心吗？”商渔挨过去，非要挤着他坐下。

从此之后的八年，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个救过他、偷偷躲起来哭的冷峻少年。

。到了冬天，拿“果将军”的手从左换到右，又从右换到左，手被冻得青紫一片，他也不愿意给排云或是其他人拿。

少年瞥见他，先怔了一下，然后连忙转过去。他不想被任何人发现自己在哭，更何况还是个小孩。

少年一滞，动作轻柔了些，不知该说什么安他，更不知该如何宽自己。

萧明宣回京的次数不多，但每一次，他都能看见少时见过自己哭的小孩。他看着那小孩一年比一年的量，看着他渐渐褪去的稚气，看着他望向别时，那唯一不变的清澈净的眸。

但一次都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