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还在学堂读书那几年，母亲尤其叫自己坐在窗前桌边的照着画，两炷香不准动。闻江那时正是活泼动的年纪，每每看见母亲铺画纸都要先往外跑。

“这些年忙于朝政，大多疏忽了。”

怀念归怀念，闻江现在听见要自己坐着依旧要跑，抢过来黎瑾瑜手里的笔丢到一边:“我才不要。”

闻江凑过来看，不满:“这桃你倒画得细致，我呢？怎么我就画了这么几下？”

黎瑾瑜低眉顺地认下了这没来由的罪名，替他找补着，“我是想着，这笔和墨都是他们随找来的，只怕不大合用，”

这话说得倒是理直气壮的。

黎瑾瑜一时气结，又好气又好笑:“你竟还说，偏知我不肯恼你么？”

君六艺，养国之。先黎相虽然同自己这个儿政见不合，可早些年在黎瑾瑜小时候，还是为他延请名师仔细教过的。

黎瑾瑜挽着笔，笑地讨饶:“这回实在怯了。我学的是写意传形的画法，工笔画着实不大好……左右现在离着午膳还有一会儿，不如我再画一幅，清你坐在这儿，叫我临摹着画？”

墨沾在了尚有几分红的尖，又凉又。黎瑾瑜没忍住轻轻躲了一下，又在闻江的冷哼声中乖乖，助纣为地把送回到了笔下，小心讨饶:“……这个墨不好洗的……”

闻江不大兴，冷着脸找茬:“谁许你动的？我刚画好一半，你一动都毁了。”

黎瑾瑜自然不会拒绝，顺着闻江指的位置坐好，又被狭促地吩咐着解了一半的衣衫，半遮半掩地来金的细链和环，整个人羞得面薄红。

这理由找得也太不用心了。

我又不是魂归西天了，哪里用得着挂幅画像念想。

只是这些年生计艰难，早没了这样的闲情逸致，更没了这样富裕的笔墨宣纸。

这听起来倒还算个理由。

本就是闲来谈天，黎瑾瑜原本瞧着他心情不错，还想驳他这一句，却叫后半句话提醒了，一下来了兴致，扬声叫人备了纸墨，哄着闻江转门一同去了书房。

黎瑾瑜自谦着，寥寥几笔却将着狐裘折的闻江勾勒得形神兼备，又将自己添在一旁，伸手接的模样。

才刚见识了自己的画功，闻江没了继续的兴致，颇为恶意地用沾着墨的笔彻底挑开黎瑾瑜半散的衣裳，在穿了环的尖上画了两。

“王爷好大的规矩，还要恼我了。”

闻江冷哼:“不合用，怎么你方才画得就很好，到我这里就不合用了？”

闻江“嘁”了一声，不以为意，“要我说，就该趁着好看的时候丢了，越留越蔫，早晚还不是要扔的，难不成你还要留个三年五载，当画看吗？”

闻江只觉得他这话说得好没理，故意:“那你坐着，我先给你画一幅，也当留个念想好了。”

黎瑾瑜无奈，绞尽脑地胡诌:“许是，许是我方才把笔用坏了？这几紫毫都是新的，要浸开笔，我方才开得不好，就容易后继疏墨的。”

黎瑾瑜原意是要哄着人兴，可不是为了叫人不痛快的。见着闻江脸不对，他复又站了起来，小心地接住了丢过来的纸团，识趣地没有拆开看:“清？怎么还恼了？”

明知故问。

意咳了几声，不肯受他影响:“有什么不一样的？一枝而已，昨儿你折来给我的，我半路就不知丢在哪儿了。”

闻江原本只是随手折腾两下，听他这样说反倒来了兴致:“既然不好洗，那王爷您就把衣裳全脱了吧，省得脏了。”

“是是是，都怪我不好。”

趁着好看的时候丢，这叫什么歪理。

黎瑾瑜眨眨，并不求，只是玩笑似地连声叹气:“我本想画了挂在卧房里，留个念想的……”

黎瑾瑜:“……”

他倒是乖顺得很，半敞着衣裳也坐住了不动。可闻江于书画一路实在没什么造诣，连画了两三张都不成样，越画越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