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静不能不在意。窗外这时掠过一阵刺耳警笛，是哪里失火了？还是有人轻生？最近类似事件发生太多。他收回心神，“刚才你讲什么？”

是啊，差不多也该回家了。

主动OT，有百分八十原因是避免和祁棠碰面——他不知，两人该以何面目相对。虽然如祁棠所说，他那时喝多，特殊时机，大可以就此粉饰太平。但他没办法欺骗自己。

其实他并不是自愿艰辛，只是不承认，“回家”也需要勇气。

即使恨意时，但夜里梦到那天晚上祁棠对准自己太扣动扳机，血光飞溅，祁静依然惊醒，然后跑到另一间卧室，去确认梦只是梦，他还好好在那里。

许久，终究什么都没说，转大步跨房门。

“虽然你最近都OT，但是……”祁棠在听筒那停顿一下，轻声，“只是想确认一下你无事。”

他害怕自己的计划还未开始，事情已经彻底脱离掌控。

4风球是香港的带气旋警告信号，三号风球代表风信号。

“傍晚发生恶伤人事件，就在公司附近，失业负债情绪失控袭击路人，我刚在晚间新闻上看到。”

祁静接起——

这是一有快的折磨，让人迷失。

连续几天，早晚归，工作成为合理借，连同班同学Leo的音乐节邀请都推辞掉。对方刚从西贡度假归来，力旺盛，闻言在电话那怪叫，“冇咁夸吓话3？当社团继承人压力大过数期末考”。

“有无查到和他见面那人的份？”

挂钟里的咕咕鸟准报时，足足叫九下，不知不觉又到很晚。他在这里消磨时光，听着碟片，玩报纸上无聊填字游戏，填完整整一季。过会儿去snackbar吃完宵夜，等回到家，祁棠肯定已经睡下。

他这里也不容松懈。

才想起，今早气象台挂三号风球?，夜间会有暴风雨。

九叔的话饱真知。他在乎祁棠，比九叔想象的更多，夹杂在怨恨中，无法隐瞒。

2醒目：粤语中“聪明”的意思。

傍晚何冲在电话里向他汇报近几日简凌东动向，朝九晚七，似乎是普通上班族生活，只除了一件事有异常。

——你也该赶快回家了。你不是有家吗？

电话突然响闹起来。

3有那么夸张吗

他去关上窗，将纸张一页页收起，拢好，咬着牙关，咙发。完一切，他长长吐一气，终于把自己情绪也收拾妥当。

七月的最后一天是周五。九叔的电话转接办公室内线，为自己的任务总结陈词，“老大持，明天不用我再过来”。

祁静有些麻木地了谢，手里拿一份月度报表。市场依旧不容乐观，然而最艰难时刻还未到来。据说财政司司长已从度假途中返港，港府与国际资本有一场恶战要打。

董事长办公室内线电话，知且有权callin的人不太多。

何冲讪讪覆他：“还没有查到。他的个人信息，似乎受到特别保护。”

原来傍晚的警笛声是为了这个。他恍然，但一时不能把它和这通电话联系一起。

经济形势再严峻，特区重工程还要继续。港府划比维多利亚公园大四倍土地，足可见对地公园规划之野心。祁静结束一天会议，又主动留下overtime，呆到九十钟，比打工仔还要辛苦。

晚上和地产公司文女士date，对方芳龄二十七，单，但没人有谈情意愿，大家只是放纵喝酒、舞。过了十二，祁静勉还记得明天犹是工作日，吩咐手下将车开回公司楼下，自己招一辆的士回家。

Sorry啦，言记少东数考都得Aplus。

夜，有人归家，有人逃，路是一条匆匆忙忙、永不停息的传送带，每个人都有目的地。只有他前路无定，在二十四楼眺望夜景，久久、怅怅，心绪如麻。

一阵凉风忽然从窗外猛烈地涌来，呼啸着，桌上的纸页扬起又四散满地。祁静在一片混中，只是着听筒，没有动作。

听筒里只剩一串忙音，祁棠没有说“早回家”“什么时候回家”便挂线了，抑或已经放弃说这话的权利。

祁静起走到窗前立定。

“不用查了。”他有特别预，“后天和简哥见面，也许就有分晓。”

的，钥匙试了几次才锁孔。咔嗒。

迫自己把力转移到别。会议，文件，电话，会议……日过去了。

1恒生指数是香港市价格的指标。

祁静发一个单音节以示回应，不知自己张吞咽声音有无传到对方耳中。

想象中漆黑客厅里，立着一盏昏黄的夜灯，显得更孤寂。

那呼声有轻微迟疑，而后传来熟悉声线，“你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