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倒映在观众脸上，这房间里有三张相似的脸，细看其实一儿不像。虚拟家维持着的笑容，恭顺、礼貌、连嘴角扬起的角度都被设计好。329有白发和皱纹，疲倦压着他微微弓起的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呼喊着人类权利与，语言从一颗蓬的心脏中迸来，带着血与烈火落他的耳朵，没激起一浪。

那是329的名字。

无数片段都储存在这台电脑里，投放到大屏幕上。灰蒙蒙的、庇护所外真正的天空中，飞行员伊登放声大笑，对监控卫星的摄像竖起中指，然后灿烂的爆炸将画面吞没。别着勋章的指挥官伊登在镜前慷慨陈词，他说话的时候，那双蓝睛闪闪发亮，光与所有人的视线都像被到了他上。

的确如此，接下来几小时中329打开了每一扇门——每一个房间都对他开放，而离开这里的通并不存在。

他没觉到兴、激动、希望或者愤怒，用于改造犯罪者的手术十分成功，凉透的血再无法与光和共鸣。329到一阵悲伤，很难说是自怨自艾，倒更接近“同情”。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不过气，不知在笑话自己的名字还是剪报上那个不复存在的人。那是谁？那是谁？一个彻彻尾的陌生人，一个被宅邸主人关注迷恋的人，一个在329缺失的时光里租用他的人——不，“他”才是房主，“他”才是拥有这个名字、这个份、这个的灵魂。

他同情那个人，瞧啊，如此了不起的传奇人，终究没能幸免。

指挥官伊登的确已经死了。

他在有电脑的房间费了很长时间。

门无声地向他敞开。

“飞行员”“通缉犯”“救世主”“危险分”“指挥官”“叛军目”“希望之光”“下等人的‘圣omega’”“启明星”“鬼婊”“谎言瓶”……“伊登.米歇尔”。

伊登在狂笑，在发抖，在哭泣。他到疼，光斑和黑在视网上跃，温的鼻血落到地板上。企图回忆时总是如此，手术没有“隐藏”记忆，它将不应存在的东西挫骨扬灰，只留下一个黑，里面除了疼痛别无他。329看着那些遥远的故事，没想起任何碎片。

“您可以打开任何门。”它说，“亚莎大人希望您宾至如归。”

卧室之外是走廊，连通着更大的客厅，再往后又是长长的回廊，回廊边有很多扇门。看上去像个古老的童话：大的屋，无数扇门，心怀恐慌的新娘与蓝的胡。打开哪一扇门，钥匙会染上血迹？329转，虚拟家正跟在他后，真地迈动着不存在的双足。

一些房间十分普通，太过普通，仿佛平民的陋室被这座华贵的府邸之中。一些房间好似博馆陈列室，科技展柜中放着让人迷惑的展品，谁知碎布、纽扣、烟和弹壳有什么收藏价值？大分房间都让329到可怕的亲切，另一些房间则贴满海报、照片和剪报，都关于同一个人。

没有人生来就以数字为名，他的名字是伊登。父亲说，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光明与快乐”，是“古圣经中的伊甸园”。

回床上，又猛地站起来，放下方才不慎倒空的杯，快步走向门。

329什么都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