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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反手之间,爹爹当国二十年,怎么还要拉一个打一个?”
持盈沉默,赵煊又问:“爹爹这还还叫没有私情吗?”
持盈给他把头发都扎起来,用绳子绑住,再用金簪盘好簪牢。
他叹了一口气,拨了拨赵煊的髻,感觉很是牢固:“汉文帝要和周勃密聊,宋昌就说‘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这就是天子无私事,其实他说错了,天下都是咱们家的私天下,天子无私事就是天子无公事。你是官家,你的私情就是国事。你登基,提拔程振、李伯玉,难道他们就比吴敏、蔡攸来得聪明?这不也是私情吗?”
他把手放在赵煊的肩膀上:“你提拔臣子时,谁对你好,谁有用,你就提拔他,蔡瑢对我好,对我有用,我就用他,仅此而已。私情不私情的,你何必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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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里对赵煊说的冠冕堂皇,谁知道他和蔡瑢纠缠二十年的时候有多辗转?他已经退位了,不再有问鼎的可能,人一生中有几个二十年呢?
没有一本书,会教皇帝这么治国。
赵煊被父亲话里的意思震慑到了,持盈偶尔会在讲经筵的时候把他一起叫过去,两个人一起听博士讲课。冗长繁杂的礼仪,佶屈聱牙的文字,冠冕堂皇的道理,他们让帝国的统治者要贤明,知人善用,广开言路。
没有一本书教人这么做皇帝,然而这是父亲二十年的总结。
应该相信吗?他见到的父亲,程振向他描述的父亲,李伯玉告诉他的民生,以及金人燃到开封城郊的,远远的烽烟。如果父亲是对的,那么国家怎么会变成这样子?谁对皇帝好,就受重用,不用管百姓吗?国家是一家一姓的天下吗?可是如果天下不是家天下,凭什么做皇帝的人是他赵煊呢?
“蔡瑢有用,就有用成了这样?是花石纲有用,还是万岁山有用,是十大钱有用,还是盐税法有用?”
持盈忽然想起花石纲最开始的雏形,它诞生在一个白天,蔡瑢引诱他,但能被引诱成功,不是因为他内心有毒蛇吗?
他想起在镇江看到的渺远的,没有桥的江两岸,想起他打马到村庄,见到的只有上半身完好的男人,和他白发苍苍的老母亲,他想起被童道夫放火烧过的村庄,想到没有收复的燕云,想到梦魂曾见的养母音容,持盈,持盈,持盈……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
他忽然很冷,他蹲下去,把手放在赵煊的膝盖上,好像赵煊还是一个小孩子一样,然而赵煊已经比他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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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明亮的白昼,蔡瑢对他说什么了?
他仰望着赵煊,重复道。
“君者,源也;水者,流也。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辰君,咱们是天子,天子是源头,臣子只是水流,你好,他们就好,你不好,他们就不好。你贤德,他们就是忠臣;你昏庸,他们就是奸臣。蔡瑢做这些,都是因为我。”
赵煊压下身体,和他对视:“自古以来,都是先有奸臣,再有昏君的。”
持盈笑一笑:“是反过来的。辰君,你做皇帝时,每一个臣子都是按照你的喜好长的。”
赵煊喃喃地说:“那,你的罪过就大了。”他的手放在父亲脖子上,像在抚摸宠物。
持盈忽然笑了一下:“是啊。我的罪过就大了。”
但他又仰头,满怀希望地去看赵煊:“我不是个好皇帝,但好在我还有你,是不是?官家是圣明天子,官家好,我把官家生出来了,我也赎罪了,是不是?”
他带着一种恳求的意味,而赵煊给了他一个悲哀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