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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是很叫人惊讶。
持盈步下台阶,走到他面前。赵煊紧紧地搀着他。
两个人的衣裾缠绕,眉目间有三分相似,又贴在一起,仿佛是一对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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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程振没有空欣赏,他深深恐惧着持盈。
虎毒不食子,这位道君皇帝的确没有对自己的亲儿子做过什么,只是太子的门人、老师经常被他黜落、流放,他还记得半年前自己看到道君的时候两股战战的样子,他替如履薄冰的东宫去打听皇帝的行踪,每一次赵焕入见都会让他害怕,他是赵煊的老师,同忧同辱,休戚与共……
他垂首下拜。
持盈不说起来,他只盯着程振垂头时露出的方心曲领,用一种缓慢而坚定的语气:“我听说金人围城时,你曾劝官家西幸是吗?我当时身在东南,你为何不让官家前来找我?”
程振立刻不拜改跪。
赵煊做了天子,他觉得天子就是学生,已经忘记了持盈的威仪。
哪怕这个天子已经身在糓中、插翅难逃了。
“你替蔡瑢做了这官。”持盈的语气是沉穆的,“可你不如他,你做不好宰相。”
这话叫程振开始发起抖来,但又不平。
蔡瑢为相十余年,横征暴敛、苛刻民财、卖官鬻爵无所不为,结怨东南、辽、金、西北的,哪一个不是他的门人?导致天下大乱局面的,哪个不是他的学生?而道君竟还殷切地觉得他好,这天下难道是他一人的天下、一家一姓的天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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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由是恨恨地抬头望向赵煊,竟然无礼到不去回复持盈的话,而是大喊道:“官家,为何不早做裁决?”
他这话叫后面的李伯玉和吴敏一惊,二人抬头向四周望去,刀剑在月光下反射着光,好像狼幽幽的绿眼,他们震慑地看向程振,又看向皇帝。
而持盈还浑然不知,他的反应要稍稍微微的慢一些,他看不见铁甲的反光,只能感受到左手臂传来的纠结力量,于是侧着脸嗔怪赵煊道:“大哥,你捏疼我了。”
赵煊下意识地松开手。
所有人都看向他,已经到了这一步了,程振已经喊出来了,李伯玉和吴敏都听见了,父亲也只是酒醉,不是傻了,等明天天亮,他也会回味过来的。
赵煊闭了闭眼。
父亲要做唐睿宗,可他却怕做唐睿宗。
他害怕到手的权力飞向天边,他害怕和唐睿宗那样先是皇帝又变成太子。
“官家不可!”他看见李伯玉对他摇头,吴敏也下拜。
持盈侧头看着他,朦朦胧胧的眼睛,好像一池潋滟的桃花,他绝不能失去权力,再仰仗父亲的善心过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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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美丽的一株海棠花,不如就开在自己的枝头吧。
“夜深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来人,送道君回宫。”
门扉是早就敞开着的,赵煊跪下去,请父亲入瓮。
没有人再托住持盈,他那流云一样的袖子逶迤下来,好像一株菟丝草,失去了依傍的磐石。
刀剑冷冷地出鞘了。
持盈茫然地回望,他看不见陈思恭,看不见萧琮,看不见蔡攸,也看不见自己的妻子,好像天地之间,所有熟悉的人都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