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晚了，好晚啊。

恍惚间他想起李伯玉的话，“他人事君，必有私心，唯独官家没有”，他将手下移，蹭了蹭赵煊的脖。

大辇平稳地行驶着，赵煊跪靠着持盈足边的脚踏，双手放在他的膝上，仰面虔诚地望着他。

我是为了自己。

他的嘴一张一合，持盈的手也随着他脸颊的起伏摇动。

罢了。

持盈的波向他轻飘飘地看来，他轻挑、随意，可多年以来的威仪仍然压人。

持盈觉到他脸颊的度，透过衣料传达给自己，他有些不太适应儿这么亲密的举动，更何况再往前一些就是……但他仍然颤抖着指尖去摸赵煊的脸：“你会记恨我吗？”

他是舍不得皇帝的尊号吗？分明是养放纵多年，害怕有一天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罢了。

不知为什么，他觉到父亲拢了拢双，十分不自在的样，好像要遮住什么似的。

“我……”

竟然是一模一样。

他心的一块大石放下：“好，好，好。”他轻轻地，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话语里面有一些乞求的意味：“咱们从今以后，好好父，好么？”

赵煊甫一听见老师的名字现在持盈的嘴里，眉猛然一，李伯玉对他忠诚，是因为他是皇帝，代表着国家，而程振却是和他本人同忧共辱的，甚至于在过去的时光里，他比持盈更多地行使了父亲的权责。

赵煊一半的脸陷在持盈的衣料里，另一半脸被持盈搭着：“爹爹生我养我，与我一，怎么会有记恨二字？”

持盈放开他的肩膀，向后靠在团龙背上，他上穿的销金袍和龙座上的朱漆纹都是一个颜，赵煊抬看去，便觉得好像是百丛中酿了一羊脂玉一样，有一鲜明而秾艳的丽。

但他这话果然说得很漂亮，持盈见他关怀仁孝，觉得自己当初真是得对、得好，李伯玉说他是唐睿宗，可不尽然吗？睿宗的皇位也是继承于兄长的，睿宗退位以后也和自己的儿得那样和睦。

“我怕……”金人退兵以后，请持盈回京都那么不容易，若是当时战事失利，他跑到西京去，恐怕大宋真的会现两个朝廷了！他勉固定住心神，“爹爹在镇江驻跸，离东京走路不过是三日的距离。臣若是弃城而逃，金人若是南下惊扰爹爹，又要怎么办？”

于是，他模棱两可地哼一个“嗯”音来，那声音闷在持盈的怀里，是一沮丧又认可的语气。

而赵煊又那样地贴心依恋，持盈顿时就忘了他这么多年对赵煊的薄待，有意的也好，无意的也罢，父之间哪有隔夜仇呢？他已经替赵煊原谅自己了：“你是为我才不走的？”

他多么不知所谓又多么盲目自大啊，好像全天下的人都该你似的，从前对我这么多不好、漠视、抛弃，难想用一句话就一笔勾销掉吗？

他在设计此辇的时候，就曾经幻想过持盈坐上去的场景。

我若离开东京，才是真正的粉碎骨、万劫不复。若非守住了东京，我何来的权势名望与你抗衡？

这样隐秘要的位，赵煊也向他坦开来了。

但他到底也掌权日浅，说不什么太虚假、太违背自己心意的话，于是就沉默不语。倒是持盈觉得他很诚恳，叹了气，反省：“我从前对你不好。”

这样的一双手，风月，盈满暗香的一双手。

赵煊在心里悲哀地叹，这话为什么不早一说呢？但他又想，这话早一说晚一说也不妨碍什么的，从前他仰人鼻息的时候，持盈若说这话，他必然要激涕零，恨不能为他去死。可是现在呢？现在他是皇帝了，蔡瑢贬官南京，童夫已经伏法，梁师成、李彦等人他已经借民怨之手除去。王甫拥护赵焕，和他结怨最，他名义上只将他抄家，暗地里已派了武士斩草除。蔡攸在东南掌兵，此刻随

赵煊将脸靠在他的膝盖上。

持盈自觉和赵煊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是非常折节了，便当此事已经过去，开始玩笑：“李伯玉带七宝辇来接我，将我一通好骂。”

赵煊见他这样轻挑又嗔的语气，好像自己很无辜似的，心里想李伯玉骂的好，骂的对，你哪里不该被骂。但是嘴上又问：“他敢对爹爹无礼吗？”

而持盈的笑弧又现了，他很随意地：“他为你气呢。”辇车又缓缓前，珍珠宝玉泠泠地响：“他和我说，金人陈兵于京郊的时候，程振劝你到西京去，你不去，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