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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云雨父子共麀 起兵戈金主寒盟(5/7)

是一个好天气。

蔡瑢看见天子鬓发披散,衣着凌乱地靠在案几边上,唇间与眼角如同春日的桃花一样染了绯色的霞光。

连身上那件襕袍也是揉皱的,沾着不清不楚的湿痕。

何等狼狈,何等匆忙,何等可怜啊。

可惜襄王有意,刀剑无情,北伐未竟,童道夫在攻取燕京之时竟然收留辽国降将,惹来金人的问责,燕京攻不下还算不得什么,收复燕云十六州在他看来原本就是皇帝的痴人说梦,可是如今……

他刚要说些什么,可燕京大败的消息已经让皇帝这样的心神不定,好像蝴蝶刚刚破茧,就经逢骤雨——这场战役是皇帝刚愎自用不假,可是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十几年前的旧事,不由得对皇帝油然升起了怜爱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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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年前,皇帝登基刚满半年,力排众议,将年号改为崇宁,任用新法。然而却急急地生起病来,几乎有了死兆,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连唇色都泛了乌青。

蔡瑢去见他,等了一刻钟才见他自昏睡中醒来,艰难地说话:“我如今病重,那个便要裹幞头垂帘,我若有失,卿……救大哥一救……”

当时皇帝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尚在襁褓,珍爱非常,那边的太后却已经在筹划他的身后之事了,而持盈说完那句话,便开始发抖,身体颤了一会儿,就开始咳嗽,身上泛起奇异的红光来,正如同今夜一样:“元长,我不想死……”

这话便像个小孩子了,不过那年他也才十七八岁:“咱们、咱们还……”他不说话了,气息游弋在喉咙间,有一上没一下的。

可蔡瑢知道他要说什么,他是皇帝的知己,他懂皇帝就好像懂得自己:“臣知道,官家勿忧。”他拉住皇帝的手,使得持盈奇异地安定了下来。

持盈拉他的手,说不出话,他却一下子就猜中了:“娘娘的事臣来理会,年来修葺宫观,总有倾倒的。”持盈点点头,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个笑弧来。

那时候皇帝的心思真是好猜,写在眼睛里,一齐对他倾倒出来,像瀑布似的。

就好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皇帝把他从杭州洞霄宫提上来,第一次见面就向他问政。

他俩从熙宁之治讲到绍述先圣,针砭历代之得之失,皇帝是那么好动、灵巧、神采飞扬,他那时又已近不惑,宦海沉浮,人至中年却遇见天赐之主,如何不感怀五内以至于涕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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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皇帝和他通宵达旦地讲话,讲到后面玉音沙哑,而精神却更加健旺,说到兴头的时候还手舞足蹈,赤着脚急急地跑到内殿,自屏风之后捧出一把团扇来。

那是个月圆之夜,明月皎皎,清辉遍撒。

月亮吻过天子的脚背。

“我从前在王邸的时候,有一日去大相国寺看见了这把扇子。”

蔡瑢很讶异地看向这把扇子,皇帝把它捧在身前:“我一见扇上的字便喜欢,却不知道字的主人是谁,直到童道夫去杭州寻了你的字画我才发现。蔡卿,咱们真是神交已久啊!”

皇帝兴奋的声音如同春日里欢歌的黄鹂鸟,蔡瑢愣了半天才想起这把团扇的来历,那时候他横遭贬谪、去国南迁,心中郁结愤懑,在两把团扇上提了两阙刘禹锡的竹枝词,随手赠给了随行的小吏。

皇帝手里捧着的正是这诗的上节——

“城门西前滟预堆,年年波浪不能催。恼恨人心不如石,少时东去复西来。”

他那个时候说了什么呢?

皇帝那时候年轻、康健,叽叽喳喳的,像春天的桃花开在枝头,灿烂而明媚,他要效仿父亲,他要超过兄长,父亲有荆王,兄长有章相,他也要,他要一位与他千古齐名、君臣相得、彪炳流芳的贤臣。

他要这个人有和他相同的愿望,相谐的志趣,他迫不及待地要让整个帝国因为他的即位焕发出新的生机。

皇帝笑盈盈地看向他。

他说了什么。

他说:“官家,穿鞋吧。”

皇帝才懵懵懂懂地看向地上的月光,哈哈大笑起来。

正如他现在这样。

皇帝兀自不能支撑地、狼狈地将腰杵在桌子上,怔怔地看向他,今日今时知何地,此夜此刻难为情。

只有月亮,隔着十余年的光阴,孤而清地照着。

他于是躬身退下:“臣带了官家的衣裳,请官家先更衣罢。”

持盈才恍然大悟地、踉踉跄跄地,转入到屏风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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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为什么不能和石头那样一生一世永不变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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