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儿，事儿。”

郭佑宁搭在椅扶手上的手指微蜷，余光瞟向埋在书山中的吴放，忽地想起叶落满地时，一袭青衫的少年，抖落一落叶，在枯叶堆中翻找书本放好，默默清扫满地落叶的一幕。

郭佑宁的语气神态都无懈可击，就如同一个满心满都只有自己女儿，而视抢夺了自己在女儿心中地位之人为不世之仇敌的老父亲。

郭佑宁兀自说着丧气话，不见吴放垂了，手中书页起了褶皱。

“是啊，人与人是不同的。”

“在想什么？”

“当真是，世英杰，盛世多庸才。”

吴放目光微闪，敛下，避开了郭佑宁的视线，“你想多了。”

“若有世代荫蔽，自幼有名将教习，又可领军征战，不用从底层爬起，便是庸才，也未必成不了英杰。”

是吗？

郭佑宁又躺回椅里，望着雕的横梁，意味不明地附和，“你我这个年纪的时候，才刚学堂。有的人却已是功名累，无人可及了。”

然而，他还未能翻开新的一页，就听郭佑宁又：“你今天把边防三城接要签署的文书分来，明天让那人赶签了。”

郭佑宁摇摇，扭过脸来，半开玩笑地：“只是觉得你这话不是在赞我，更像在损我。”

吴放敛了，搁下了手中的账本，“现在让晏清接手边防的军务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

郭佑宁笔未停，满不在乎地，“她还能有挑动营里将士来跟我作对的本事不成？”

一气，郭佑宁伸了个懒腰，又翻开政务文书，提起朱笔，“今天是慎思的生辰，得早儿回去陪她们娘俩吃晚饭。”

郭佑宁笑的眉淡下去，没将这句追问说。

吴放一怔，猛地抬看去，却见郭佑宁也没抬地奋笔疾书。

吴放绷着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如常，“且，你年二十六便接手镇北军，继承镇北侯之位，平定边防，立下军功赫赫，世人皆赞虎父无犬。你若是庸才，何人又可算英杰？”

“军中将士自是偏袒于你，但若因此被人利用，跟晏清直接敌对，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让人分不清，他是真心厌恶此人，还是只想顺推舟。

同样的问话，却已不似少时清冽。

从六品国助教之，侥幸越过一众皇亲国戚、王侯将相之，成了先太的伴读，成绩平平毫无可取之，却是整个学堂最认真的学生。

落笔之用力，好像笔下是待诛伐的仇人。

他曾比所有人都清醒认真。

吴放见郭佑宁将这事玩笑般地揭了过去，心下微松。

吴放浑厚的声音将郭佑宁惊醒。

灼灼，让郭佑宁微不可察地皱了眉，撇开了。

吴放看他一，从一堆书册中几张纸，递过去，“你看看这个。”

“省得她天天没事儿，引得佳儿也知想着往外跑，连功课都落下了！”